好你个头,我看你小子是色胆包了天!
卫冶怒喝:“好你大爷,滚开!”
岂料封长恭非但不滚,还仗着长宁侯喝多了没力气,推不开自己,反而变本加厉:“拣奴,你喜欢我吧,如果娶谁都可以,那我求你,你看看我吧,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只要——”
“我要谁我都不要你,还没完了,起开!”卫冶被这一连的大胆告白弄得浑身起鸡皮,他毫不犹豫地弓起右腿,狠狠往上一顶,这回是真没留情,拿出了十成十的力。
倘若这下没喝酒,不出意外,应该是能把这浑小子的肺都顶出来。
奈何世上没“如果”,封长恭只是闷哼一声,静了须臾,仍然相当有毅力地坚持道:“既然你也——”
卫冶紧绷了一整日的弦终于扛不住重压,“啪”一声断了。
他这会儿甚至顾不上思考,究竟费心教育的这几年,到底哪一步出问题了,又或是外头的监察会不会顺带闯进,取他狗命。
比起这些堪称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上逐渐逼近的封长恭,卫冶简直束手无策——两人的呼吸都快要撞在一起了!
卫冶连忙仰高头,一把揪着封长恭的长发,狠狠往后一扯一拽,怒吼道:“疯没完了是吧!春天还没来呢,想发疯自己找个没人的地儿去,爱怎么疯怎么疯!少他娘烦我!”
“我没疯。”哪知封长恭活像被糟蹋了心意的良家子,皱下眉,认真道,“拣奴,我是认真的。”
卫冶:“真你大爷,明日酒醒了再跟我说话——现在,立刻,滚蛋!”
封长恭犹似不甘:“我不想滚,你也不能娶妻。”
卫冶失声:“……什么?”
封长恭一字一顿:“不、许、娶、妻。”
卫冶顿住了,看着他。
封长恭攥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下,但力道不减。
卫冶眯缝着眼:“封长恭,我劝你说话做事最好是想清楚,这一年过去,我当你是长了点脑子!世间有千万般选择让你踏,你倒好,便要走条笑话最多的道!你以为这种事儿闹出去是好听的吗?”
“好不好听。”封长恭狠狠地压了靠近,“我也不许你的名字和谁挨在一起,我受不了。”
在这样毫不掩饰独占欲的鼻息相闻间,一种再直白没有的欲念上涌,卫冶简直是出离愤怒了,以至于他怒极反笑,带着冷淡的嘲讽,凉凉道:“你以为你是谁,圣人都管不着,你说了算?”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仿佛打破了自欺欺人的僵局。
封长恭眼眶倏地红了。
一纸难诉平生,一念易成魔障。
这些年里,他忍耐得那样辛苦,却又疯魔得这般彻底。仅是这短短一年的思念便厚重成欲壑难填,单薄的纸面如何承载得了前尘旧梦?卫冶或许想忘,但封长恭绝不肯忘。
封长恭不怕死,不怕以命开生人路,他怕只怕就此还是孤身一人,连卫冶也要跟他割席分道。
在这一刻,他是这样的无助。
“我说了不算……”封长恭啜泣似的逼问,可怜极了,也可恨极了,“那你想要谁说了算?”
卫冶:“总之……”
“拣奴。”封长恭眼眶很红,嗓音含糊,像是在浓稠的沼泽捧出一抹月色,他像是不管不顾地吻了过去,不再是浅尝辄止地亲吻手指,唇齿相依,两人共尝同一味酒色,那是经年的女儿红。
他语焉不详地喃喃道:“别说了,联姻不是明路,我可以给你所有。”
卫冶嘴唇湿漉,恶狠狠地牵开他:“你拿什么给!靠撒泼吗!”
封长恭没回话。
他喉间滚动,像是咽回了什么,凑上身去还欲再吻。
卫冶可以不在乎一个吻,但他没法不在意封长恭究竟在发什么疯。
庭院外前来复命的北覃依然踏入廊内,踏上青砖,震落瓦上飞雪,红泥小烟,不多时,就能行至门前。
卫冶见状,生平第一次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喝令道:“我这就让人拎你去醒酒!明日你不必多说,我立马进宫请圣上指婚,你给我好好——”
“你不能。”封长恭一顿,起身深深望向他,说,“北覃需要帛金,卫氏要讨太平,除了我,没有人可以给你带来这份嫁妆。”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来自他从未设防的人。
卫冶通体冰凉。
封长恭任由卫冶隐含惊异的厌恶神色抽在自己身上,搅得心头血一团浆糊。
可大抵心如死灰的人,总会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死死拽着那一线生机不肯撒手,这种就着夜色的放纵,带来一种刀割似的快感,害人害己,让他欲罢不能。
哪怕黎明清晨,他会为今夜的所作所为后悔万分。
封长恭顿了一会儿,将坠在外头摇摇晃晃的狼牙链子收了回去。
外头有北覃请命:“侯爷!”
卫冶心寒至极,一把推开封长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说罢,他出去了,再也没有回头看封长恭一眼。
身后那人声音低哑:“拣奴,你哄哄我也好。”
……只一眼,哪怕只是回头看我一眼也好,就一眼,我发誓我绝不多看。
卫冶没吭声,脸上的表情晦涩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