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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第11页)

“拣奴,人是会变的。”封长恭抱紧了他,忽然说,“从前我只想讨一个公道,如今才参悟,并非我想当然的那个结果,才算公道。”

卫冶陷在床榻里,在封长恭的怀中获得了一种懒洋洋的安定。

他嗓音又低又哑地“嗯”了一声,眼睛已经微微轻阖,却又被骤然收紧的怀抱,逼得不得不再次睁眼,反手轻轻揉搓着封长恭的侧脸。

从某种程度上说,封长恭说他会骗人,这话是真的。

因为他连散漫的求饶都好似无心。

卫冶用手指挠了挠,又随意地揉搓几把封长恭脸上紧实的皮肤,感受那股温热,耳膜也被封长恭轻微沙哑的嗓音不容抗拒地贯穿。

封长恭握住了在颊面作乱的手,贴在唇边,很轻地说:“我也是如今才真正能想明白,每个人的心中都各有一把秤,不会从一而终,时时变化着。而二者相较取其轻,人总会偏向着其中的某一方,甚至总有人的秤,比他人的全加起来还要重。公道不以人心定,一旦秤砣落在头上,你我都是其中的受害者。好比此刻我待你如珠似玉,你待我随手可弃,这有什么公道可言?”

他凑首过去,他靠在枕边问卫冶。

他问:“若有,我又该上哪儿找公道呢?”

卫冶被他自轻自贱的小可怜样儿折腾得够呛,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努力撑圆眼睛,干巴巴地反驳:“我可警告你,说话得凭良心,谁待你随手……”

“是,你是待我很好。”封长恭却忽然剑走偏锋,坦然承认了,“是我贪心不足,还是学不会满足。”

卫冶说不出话,眸子里全是震惊。

他心想:“这年头怎么连不要脸都可以放在嘴上讨巧?”

封长恭瞟他一眼,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很淡地轻笑一声,低低地说:“我少时太幼稚,眼界就那么些,脑子里装的山河湖海也还没二两重。”

这语气太可怜了,卫冶不用回头,心已经软下一半,还打着颤。

“甚至可以说,我那时候只知道想你——不管你是卫拣奴,还是卫冶。只有你,我只知道想着你。”封长恭说,“而哪怕到了今日,我手里能握得住的,也就那么点……如今我想争一争,却不是试,此番一出,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拣奴,我不逼你事事同我一路,你甚至可以在什么紧要关头,帮着萧随泽杀我,我不会对你有分毫怨怪,但你要知道我的心意——若我死在半路上,你便自在了,可但凡我争胜了,我将捍卫我该得的一切。便是诸天神佛再世也休想拦我分毫!这河拦不了我,这山挡不住我,拣奴,只要这路的尽头有个你,你那时还愿意同我说一句好听的话,我就觉得刀砍身上也没那么疼了。”

卫冶的后脑勺还抵在封长恭的怀里,就先劈头盖脸地听完这一句又一句。

他在一阵软糯的心颤里保持了最后的镇定,听出来封长恭的言下之意——什么叫没有回头路?

他此刻突然笑起来,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凌乱的黑发随意地低垂。

卫冶垂眸居高临下,半跪半骑在封长恭的身上。

“心野了啊。”卫冶专注地瞧他,“嘴也甜。不像话的事也能说得像个正人君子。”

雨停之后,习惯了雨落的夜就显得太静了。封长恭觉得自己是真被卫冶拿在了手里,他的一举一动瞒不过他,且无论起先拿出了多大的耐力,只要卫冶有心,他就成了供人驱使,连丁点神智都不存的裙下臣。

封长恭问:“下回你还丢下我吗?”

卫冶说:“我怎么舍得杀你?你要上路,我都不舍得丢下你。”

“先不说黄泉路,死凑不到一起,那好歹还能给你找个理由,是来不及了才没法带我一道下去。”封长恭说,“但旁的路,任何路,就说这沈府,你去就去,留就留,从来也不打算跟我说一声——就是懒得说,大半夜的把我打昏了抗走,临要上路了顺手带一个我,这很费劲儿么?”

他像是较起劲儿,指腹摩挲着卫冶又长一截的乌发,非常不满地往下拽。

卫冶不得已,只能跟着低头,封长恭便顺水推舟,凑上前去亲一下,仿佛心满意足地笑起来……要知道他原本还气着呢!

好的是真快。

卫冶:“……别说少时幼稚了,我瞧着你现在也没多成熟。”

“所以你更要带着我,时刻带着我。”封长恭顺杆爬得很不客气,他赖在卫冶身下,理直气壮地说,“你没了我是无妨,但我没了你可不行,会出事的。”

卫冶不回答。

心说那你可真能耐。

**

翌日还下雨,但雨势小得几乎不计。

卫冶还是伤着,旧病新病再加积劳成疾的心病,没一处好的,但也都没有到不治的程度。封长恭俯身出门的时候,恰巧遇到端药过来的唐乐岁。唐乐岁眯眼看了他一会儿,叫他在廊前等会儿。

封长恭听话地站在原地,对于能救卫冶的人,他总是尊敬的。

药不是给卫冶喝,是治疫病的新药,这会儿端去给人试。

进去没多久,再出来时,唐乐岁领着封长恭到了另一个屋子,二话没说将他脱了个半光,把满脸写着胸中郁结,仿佛下一秒就要气急攻心的封长恭扎成了只不明所以的满背刺猬。

唐乐岁收起针,洗净手,对卧躺在里间的封长恭说:“知道为什么他想让你立起来,又不肯把最容易立威的卖命差事交给你干么?”

“大概,”封长恭顿了须臾,“他疼我。”

唐乐岁大约忙昏了头,已经对这样让人龇牙咧嘴的黏糊视若无睹。

闻言,他冷笑一声,在临走前,难得多此一举地停住劝了句:“独当一面,是很需要耗心费神的。而他的身子想要养得好,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卫冶知道自己……想好太难,他只能指望你。”

他说到这里,回过头看了封长恭一眼,转回身:“你要真想帮他,就该变成他完好无缺的另一半。”

第208章慰藉

今年江南的雪恐怕不会再下。

雨落得太狠,直到今日午时过半,才得了彻底的喘息。午后起了阳,却不见暖,寒风凛冽吹入了冬时,将江南一带顷刻带到山尖被雪的时节。

被泡烂了根茎的草木瘫在地上,成片倒得乱七八糟。

玉兰树还立着,但残花已经跌进泥里,陷进去了。

“侯爷当年把和尚抓到抚州,你才这么大。”净蝉和尚是个圆滚滚的高壮人,他拿手往肩下一寸比了比,又笑眯眯地,对如今比他身量还高些的封长恭和气道,“真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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