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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第13页)

至于帝心如何,他真傻也罢,充愣也好,明里暗里全然都是一问三不知。

而真正让荀止心下一叹的,还是他刚离了德亲王府,转头就让禁军请进了明治殿。

“既然记挂,你就去瞧瞧他吧。”萧随泽说,“长宁侯本是南下休养,却恰逢此难,立此大功。于情于理,朕都该派个知心人去瞧瞧。”

荀止行礼的动作一顿。

这是一种贴心的抚恤,也是一次严肃的告诫。萧随泽的这句不加掩饰的话,让他很快听出,哪怕是庞定汉自顾不暇,没心思撺掇,宋阁老也无心避讳。

单是萧随泽自己,也开始对江南一带扎堆成串的问题起了疑心,开始忌惮卫拣奴。

言侯不免感叹世事无常,却总也反复。

萧随泽忽然问:“朕曾听先帝说起,言侯年少时,与宋阁老交情颇深?”

“宋汝义么……”荀止沉默片刻,说,“老臣与他曾经是旧友,是良师,是故窗……是尘世里一切的好关系。”

萧随泽淡淡一笑:“是吗?听着很像朕与拣奴。”

言侯不说话了。

萧随泽原本还欲开口的嘴唇一顿,他见一个眼熟的宫女不顾体统,匆匆来报。那皇后陪嫁来的丫头比她还要小上两岁,全然不似崔氏出身的行事稳妥,与崔婉清却是主仆情深。

只见她入了殿内,那喜不自胜的笑容才逐渐收敛。她很快地对殿内二人行了礼,嗓音轻快得像只小雀儿。

她说:“恭贺圣上,侯爷同喜!方才太医来瞧,说咱们皇后娘娘腹有龙胎啦。”

言侯愕然一瞬,很快笑容满面,道:“这是大喜,恭贺圣上。”

却见萧随泽就那么看着那宫女,静了静,半晌后才起身说:“言侯既要南下,不如早些回府,早做准备吧……朕去瞧瞧她。”

“臣,告退。”言侯躬身以待,垂眸道。

等龙袍彻底消失在明治殿外廊漫长的阴影中,他才缓缓直起身,默然不语,看那朱墙万里,被雪潇青。

**

言侯此行是意料之外的事,但这也说明了北都局势不好,否则江南的一举一动,不至于让上头的人坐不住。

卫冶防备心高,昏迷都昏不了多久,何况休养病愈?

他一醒来就看见封长恭不在这里,不知去了何处,心里很担心——倒不是担心他会出什么事,而是小十三这性子有时候的确坏事儿。

但他自己又不敢四处瞎跑,怕封长恭回来没看见人,疯得更厉害。

最后勉强折中了下,守在门口等人。

所以不怪廊下的任不断满脸菜色,钱同舟与裴守面面相觑。

就连卫冶自己有时都百思不得其解:“这好好的一个侯爷,怎么就活得这般窝囊?”

好在还有个阳光下相当稳重的童姑娘,她有那样的本事无视聒噪的虫鸣,指尖牵动小臂的肌肉,自顾自地疗养伤势,一点儿也不好奇男人们扎堆蹲在门口做什么。

封长恭半道截下言侯的信,回来后,不给看,非要亲自念给卫冶听。

“这几日你去哪儿了?”卫冶偏头,“偷偷告诉我,侯爷不揍你。”

“和姑母回了趟沽州,”封长恭有问有答,毫不隐瞒,面上竟然有些长大以后很难见到的羞涩,“她说放心不下你,有些事要私底下交代给我。”他说到这里,想了想,说,“但她不让我告诉你——”

“什么事?”卫冶微微偏头,上下打量着他。

封长恭身上脏,覆着甲,汗味浑浊了经久不散的檀香。他从沽州刚出来,那几日的际遇他不想对卫冶提。他身上淌了泥,靴子也不干净,但他紧赶慢赶就回来了,一回来就要见卫冶。

他要把卫子沅三令五申不准往外说的事,先告诉卫拣奴。

第209章反刍

沽州雨水也多,但到底临海,只要风浪不起,身边有将士随同,渔民还能下水,这日子就还能过。

疫病的口子刚刚见松,封长恭就下令开了一条沽州往衢州来的道,只准进人,不准出人。这要求严苛,但报酬给得足又狠,沈氏的家底足够厚,肯运海味来的人实在不少。

“如果萧随泽够灵活,”卫子沅抹去面颊上的灰,蹲下身,随手画出烂熟于心的疆域图,说,“他就会在这里开一个口。”

她划出的地方,是座峡谷,名唤“突泉峡”,在辽、中、衢三州的边境线交汇处。峡谷是天然的天埑,当时陶祝雄的军队之所以在辽州群山里打转,困死了都回不来,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峡谷底下滔滔的江浪,卷沙激岸,潮涨时汹涌非常,不能为人所过。

“峡谷主体在中州,比邻辽、衢的是江。”封长恭在沙地上划出两条“江”,“如果中间的官道、商路,乃至马道都被堵上,那么江上索桥就是唯一联通三州的渠道。只要把杨玄瑛的军队困在中州,再切断联系,那么我们很难再有一举统一江南的能力。而且衢州世家根深蒂固,杀是杀不完的,也养不了太久,一旦察觉到我们的斩草除根之意,他们必然很快就要反扑。届时,只要北都肯耗时绕道,再向边缘几州发出调令,那么僵持之势很快就会被打破。”

“所以要快。”卫子沅用食指从代表北都的石头往下移动,最后停在了“恭州”,说,“按照不周厂的脚程,眼下恐怕封赏的队伍已经抵达恭州。至多再过五日,就会到达衢州。”

“可是大帅,”封长恭说,“切断了几州联系,也就相当于把整片突泉以南的地区拱手相让。除非他们可以绕过辽州,绕一个大圈从河州攻上,否则切断锁链,就是斩断自己的退路。”

卫子沅说:“所以他们送来了言侯。”

“是。拣……侯爷重感情,肯定舍不得让言侯犯险。”封长恭用手拨开石头,静了一瞬,说,“府里的猫和孔雀都来不及往这儿带,琼月也还留在北都,起码不周厂来去这一趟,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何况除了衢州乱象以外,无论是攻打辽州,还是连接中州,我们都师出无名。”

“好在无论如何,走到了‘拖’这一步,北都已是自顾不暇,这是我们可以左右时局的最好时机。”卫子沅站起身,靴子胡乱踩碎了地上的沙,“现在最急的事有两件——”

“侯爷的身子。”封长恭仰头看着她,说。

卫子沅垂眸,看封长恭说到这句,神色不由自主地兀自阴郁。

她心道,邪了。

这小子着哪门子急?

但卫子沅心中若有所思,面上却还相当镇定。

她把卫冶的病当作最要紧的第三件事,可方才要说的,却是要适当地给封长恭立威,同时要逼北都那边自己先手递出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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