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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第3页)

卫冶微微挑眉:“但这会儿就那么恰好让我逮着蝎子,沈掌柜却这也不给,那也不说……我是真心来谈话的,沈兄。我拿长宁侯的名头,给你做句担保,只要你答应我这回,下次不管上不上门,总不会空手来,满载归,旁地也好行方便嘛!辽、中两地还乱着,往西北的生意不好做,得绕路。可有我在,这商路你想往哪儿走,就往哪儿开,账本就此一笔勾销,我说的!”

沈自恪就逐渐笑起来,意味不明地说:“侯爷久不在帝心,说话反倒招人信。”

“没法子,”卫冶也有恃无恐地朝他笑,“年老色衰,色衰则爱弛,谁不是这么回事?”

“所以靠着面皮唬人,终不长久。侯爷,你今夜带在身边,也不过四十个北覃,其中四个还派去了城中粮铺……哦,还有一个备马的小吏,他家中老母病重,急着要银子,不小心转身告知给我此事,怕是如今也没那脸面再称北覃了。”

沈自恪把濡湿的帕子重新叠好,放在手边。

他摸清了对手的底细,已然在对局之中占据上风:“依着侯爷的性子,眼里容不得沙子,怕是见着蝎子的那一刻,银子就成了死的,账也是死的。纵使今日我能活着喘气儿,也不过是沾了银子的光,侯爷啊——”

沈自恪扶栏起身,看着卫冶,像在看一只色厉内荏的困兽。

“长宁侯,我沈家虽是一介布衣商贩,却也是新封的皇商。每年那样多的税银都是有目共睹的账,我可一分一毫都没往兜里贪。”沈自恪顷刻改了称呼。大约是话到这里,也算是撕破了脸皮,他干脆开诚布公,“说句冒犯的,这事儿朝廷自有人管,哪里要您操心?当年北蛮入侵,您要我开仓放粮,我不也照做了吗?都是明里暗里为社稷效力,您是功臣,我也是。如今何必咄咄逼人,拿我的血,去喂您的名声?”

卫冶笑容渐收:“所以你想说什么?”

沈自恪轻声说道:“侯爷,这事儿您可管不着。”

卫冶沉声喝令:“我们能管着!”

“问题就是您能管,您却不该管。”沈自恪似感可惜,轻叹道,“……至少今夜不会死。”

“沈府不是什么难来难去的地,我卫冶同样不是一个人。”卫冶瞳孔映着灯笼晕光,眸色愈浅,“人嘛,一定会死,迟早的事——怕你看不出,顺嘴提一句,我也是个人。但今夜不用你赶,我必不能走。明早的粮钱,我得亲眼看着它往下降。”

“降不下的,”沈自恪眼瞳漆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要你死了,活在你阴影下的衢州官员就可以喘口气,辽、中那样乱,谁杀了你都有可能。毕竟看嘛,你得罪的人实在不少,过去几年,先帝把你当成把好用的刀,纵容你到处耀武扬威,削枝剪条,如今北都自顾不暇,当今圣人也嫌弃你多事多嘴,我自然不敢担保他日缓过气,圣人会不会闲来无事想起年少情谊,替你讨回这个公道。我只知道,起码这一刻,侯爷啊,没了你,很多人都会坐视不理,否则谁知道哪天北覃卫递上去的折子里面有没有他们借机揽钱的名姓?”

“你算得准,是聪明人,连人心带利益,都拿得十拿九稳。”卫冶冷笑,拿刀猛地一拍桌,人随之跃起,抬脚踹翻了桌案。

酒水洒了一地,缓缓蔓延至灯笼的光下,罩得润泽一片,酒香四溢。

沈自恪不说话了,也没再动。

卫冶环顾四周,仿佛狼王在巡视他的领土。片刻后,他推开椅子,起身与沈自恪四目相对,他们身量相当,看向彼此的视线闪烁着相似的杀意。

卫冶回手挡住陈子列,嗤笑道:“你买通了叛徒,问清了来人,那你有没有请人算过,眼下跟在侯爷身边的还有几人?贵府的门可不严实。”

沈自恪脸色一变,快步往门外走去,喊道:“人呢?”

外边的家丁不知回了句什么。

沈自恪呼吸一滞,倏地攥紧的掌背绷出几条分明的青筋。

他似乎是无所适从地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能攒足力气。猛然闭目,回身的同时,他在一片弥漫开的死寂里怒喝一句:“把沈自忠那养不熟的孽障给我拖上来!”

他只觉得胸口闷痛。

最狠的刀,往往来自家贼难防。

沈自忠是他这辈子自认最对得起的人,可偏偏是这样的人,吃里爬外,卖主求荣!有了一次还不够,嫌卖笑嘴脸不够好,他今夜还要串通外人,放走北覃,是要他们请来援军要他亲哥哥命!

“看来眼下要赌,就是一个速度。刀的速度,人的速度,沈掌柜清理家事的速度。”卫冶面色冷淡,在沈自恪的身后无情地说,“它多快,列位脑袋落地的速度就多慢,都且掂量着来吧。”

元朔元年,启平皇帝还是那个不得宠的皇子,老长宁侯却已经在朝中崭露头角,风光无限。

同年西北闹了饥荒,东南又起大雨,沈父在过去的十年间卖命拼搏,刚刚摘了头上“贫民祸农”的帽子,正高高兴兴建了新房,为沈自恪找好了师长,要送他进学堂。

可因为当时衢州的知州就要调任去黎州,他执意要调粮往西北去。沈自恪至今还记得那年同样是一场大雨,同样是高不可攀的粮价,那年的草木都给泡烂了,可北覃卫都是些混账,装模作样地来一趟衢州,好吃好喝,叫窑姐儿陪了一宿,转头就能称作没事地走,半点没想管你吃的饭。

要吃饭嘛,学没得上。沈自恪当时还有个妹妹,长得粉雕玉琢,很是可爱,十里八乡的亲朋都喜欢——沈自恪向来是最喜欢她的那个,是远近闻名的好哥哥,附近的丫头看他体贴又细致,哪个都想长大了嫁给他。

可是拖到最后,粮价居高不下,新房没住上,沈自恪眼睁睁地看着亲妹妹被卖给了行走收人的妈妈。

后来爹娘又有了沈自忠。

沈自恪加倍的小心,加倍地疼他,好像执意要补回那份鞭长莫及的悔恨,年少无知的无力。

可惜都是徒劳。

元朔元年的那场雨,肆无忌惮地践踏了沈自恪的所爱与所求。

可因为元朔一年的西洋四夷一同入侵,元朔二年的半壁江山沦陷,启平元年的新皇登基,之后长达八年的战乱不休……元朔元年,只不过是漫长史书上最微不足道的一笔,最平平无奇的一年。

既然如此,沈自恪冷漠地看着被拖上来的沈自忠。

蝼蚁生死无人问。

这一回也未尝不可。

窗外笼影憧憧,凄风吹灯。夜色里倏地浮出数道身影,骤闪寒芒。

第203章鹤唳

沈自忠早在柴房里让人捆了半月,此时面如死灰,眼底却还隐隐有些微芒的光。

他看到沈自恪后,先是张了张嘴,起皮的干涸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很快闭上——因为他看见了兄长眼底前所未有的漠然。

这漠然隐含着愤怒,底下浮动的全是恨意。

他恨他。

这念头恍若当头棒喝,接着就见沈自恪当头一踹,将这个捧在手心千依百顺的弟弟踹翻在地。

沈自忠有些时日不曾进食,至多不过用了些水,此刻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几声闷哼,蔓延在空气里全是火辣辣的疼。

“哥……”沈自忠被他踢得仰躺在地,眼眶红肿。

那一脚足用了十成十的力,沈自忠脸痛,但他除了喊一句哥,一声不吭。沈自恪心更痛,恨得咬牙,殴打亲弟,却更像是在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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