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乐葭好奇地凑过去,也伸着小脖子仔细瞧。
南修齐的目光落在那些材料上,往日沉静如水的凤眸里,此刻却像映入了点点星火。
但他并未做什么多余的准备,只是呼吸微沉,在阚乐葭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抬手掐诀,一团幽蓝的火焰便自他掌心凭空而生。
那火焰一出,阚乐葭便感觉到了不对劲量它既没有寻常火焰的灼热,也不如那些灯火一样温润。
阚乐葭凑近了些,明明能感到焰心那仿佛能熔化万物的高温,可在火焰外层脸颊边的软毛却被一股刺骨的阴寒激得根根倒竖。
他浑身金色的软毛都倏地炸开,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眼睛里满是警惕。
南修齐察觉到他的动静,偏过头安抚道:“清晏别怕,这是我的本命神火,名唤‘幽光’,伤不到你的。”
说罢,他便将一块玉石投入幽蓝火焰中,在法诀的操纵下,玉融成一汪晶莹的液滴,其中夹杂的几缕杂质,小块在阴寒之气的侵蚀下化作青烟,大块则化成粉末从空中掉落。
起初,南修齐指尖的法诀转换略显凝滞,有几次灵力衔接不畅,让火光都跟着闪烁了一下。
阚乐葭安静地趴在一旁,用前蹄撑着小下巴,看得目不转睛。
那火焰的气息仍让他有些不适,可南修齐专注的神情却让他舍不得挪开视线。
他看着南修齐因为某个步骤不太熟练,手中的发掘渐渐凝涩而皱起眉毛,看着他想通了关节眉毛又渐渐舒展,看着他偶尔看自己一眼嘴角含笑,看着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圆融流畅……
哎,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好帅啊……
阚乐葭前蹄捧脸在地上滚来滚去。
从材料中析出的废料化作细小的黑色颗粒,被火焰排挤出来落在地上。
阚乐葭觉得有意思,便伸出蹄子,将那些已经冰凉的碎渣拨到一处,自顾自堆成一个小小的土丘,玩得不亦乐乎。
南修齐的炼制基本已经到了尾声,拳头大小的材料慢慢成型,最终变成了一颗只有拇指盖大小的乳白色珠子。
看着手掌心中的珠子,南修齐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另一只手,从自己那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间,轻轻一拔。
一根通体墨黑却在末梢泛着点点幽蓝光泽的羽毛,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指间。
阚乐葭整只猪都看呆了。
他瞪大了眼睛,来来回回地在南修齐那一头依旧浓密柔顺的黑发上扫了三遍,又看了看他指尖那根凭空出现的羽毛,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他是从哪儿拔的?又是怎么拔的?他怎么没看见南修齐的头发里还有羽毛?
不等他想明白,南修齐已经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屈指一弹,那根墨羽便化成了一根闪着荧光的墨蓝色线穿过珠子的内部,随着这根线越来越长,那枚乳白色的珠子由内而外变成了墨蓝色,点点荧光在其中浮沉,宛如他‘幽光’的微缩倒影,珠子表面也随之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整个屋子的温度,似乎都因此而下降了几分。
南修齐收了灵火,将那枚已经彻底炼成的珠子托在掌心,这才转头看向一脸懵圈的阚乐葭,见他那副傻乎乎看着自己头发看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这是我的翎羽。”
“它能让‘除尘清垢’的阵法效果更强,也更持久。而且,这羽毛自带的寒气,对你的毛发有好处,能让其保持清凉干爽。”
阚乐葭伸出小蹄子,比划了一下南修齐的头发,又指了指那枚珠子,问道:“可是,景明,我没看见你从哪里把羽毛拔下来的呀?”
南修齐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傻瓜,对于我们来说,无论是现在的样子,还是兽的样子,都是真的自己。那根羽毛,就像你的毛一样,是我身上的一部分,自然能从头发里长出来。”
这番话有些玄奥,阚乐葭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重点,那就是——南修齐的兽型!
那个他闭口不提的兽型!
阚乐葭两只耳朵都兴奋地竖了起来,颠儿颠儿地跑到南修齐脚边,拿鼻尖拱了拱他的靴子,然后仰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南修齐。
“景明景明景明,说起来我好像还从来没看见过你的原身呢,我想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子,可以吗?”
听到这话,南修齐正要收起额链的手顿住了,一丝不自在的绯红慢慢爬上了他的耳垂。他轻咳一声,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不可。”
“为什么呀?”闻言阚乐葭不依不饶地开始拉着南修齐的衣角荡秋千,他让自己坠在南修齐的衣角处晃来晃去,“我想看嘛!我都长了一副猪样子了,每天还这样晃来晃去,你的样子还能更丑不成?给我看看嘛,我就看一眼……”
南修齐被他搞得没辙,把他从自己的衣角处解下来,但是依旧不松口。
两人拉拉扯扯了半天,南修齐见阚乐葭依旧不依不饶铁了心要看,怕再说下去自己真要抵挡不住,赶紧转移话题。
他把阚乐葭放在桌子上,亲自将项链戴在了阚乐葭的头上。
“好了,清晏,你的‘清尘链’。”他的声音比往常还要温柔一百倍,试图用这件礼物来引开小猪的注意力。
那颗珠子刚好落在阚乐葭额心那撮白色旋毛的正中间,阚乐葭甩了甩头,那个珠子开始布灵布灵得散发出一股凉意。
那股凉意顺着他的额心渗入皮毛,瞬间让他刚刚因为观摩南修齐炼器而余留在皮毛的火意消散了一干二净。
阚乐葭瞬间就被这新奇的体验吸引了。他下意识又晃了晃小脑袋,感觉那枚小珠子在额前轻轻晃动,痒痒的。
“哇呜!”
他兴奋地叫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个转身,就朝着院子里冲去。
那里有一个他刚刚刨好,又用法术浇过的泥土坑。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以一种倒插葱的方式将自己摔进了泥里,就地就是一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式打滚!
略带湿润的泥土、细碎的草屑,瞬间就糊了他一身,原本金光闪闪的毛发变得灰扑扑的,像一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大地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