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正经地方天上能长三个月亮呀,还丑了吧唧的,净是一群长得歪瓜裂枣。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南修齐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阚乐葭背上柔软的金色绒毛,沉默片刻后,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清晏,你,……还记得自己的父母双亲?”
啊???
阚乐葭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到了这上面,小猪脑袋当场死机,茫然地看着南修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父母吗?
他的脑海里,恍惚闪过一对男女激烈争吵的模糊剪影,无休无止的咒骂与哭泣,像生了锈的锯子,拉扯着他整个童年。
终于在某一天他放学回家的傍晚,他发现自己以后没有家可回了。
父母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对于他这个代表着失败过去的遗留物,只有不耐和嫌恶。往后的二十年,他与他们,总共只见过三面。
如今隔着一重时空的距离,隔着一生一死的遥远,那段记忆早已褪色,便是连他们最基础的模样和名字也忘却的差不多了。
至于这辈子……
什么?我居然还有亲爹妈吗?
这个认知让阚乐葭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此生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风华绝代的美人义父,第二个就是竹马南修齐。
义父也曾问过他过往,可无论他怎么回想,脑子里都是一片朦朦胧胧的混沌。
义父便说,那是他以前灵窍未开过得痴傻的缘故,既然想不起来就算了,那些都不重要。
看着他傻掉的样子,南修齐难得地笑出声,指尖点了点他的猪鼻子:“回神了。你这小脑袋瓜里又在琢磨什么?你是神兽,又不是石头,怎么会没有亲生父母呢?”
阚乐葭愣愣地望着南修齐,下意识地问:“那……那我的父母是谁?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南修齐脸上的笑意一凝,他摸了摸小猪背上的鬓毛:“这就是我现在要和你说的……”
他将阚乐葭重新抱进怀里,让他能更舒服地靠着自己。
“爹曾经对我说过,在很久很久以前,所有的山海神兽都生活在一个名为‘山海界’的地方。那是一个无比广袤、无比强大的世界,是所有神兽的乐土。但是有一天……山海界死了。”
“死了?”阚乐葭被这两个字震得心头一颤,一方世界……怎么还会死?死了的世界又该是怎样一副光景?
“对,死了。”南修齐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没有焦点的落在虚空中,像是在回忆过去,“爹说,死掉的世界和死掉的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都是油尽灯枯,所有的生机都断了。”
阚乐葭听得紧张极了,他扒拉着南修齐的手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难道是因为末日到临了,所有神兽都慌不择路地跑路,我才和亲生父母走失了嘛?”
南修齐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不,爹说,每个世界都会有像人一样的心脏,这叫做‘本源’,当本源的力量耗尽了,世界就会崩塌,这就是你所说的末日,这时候生灵们就要各自想方法逃出去,但是山海界却很不一样……”
南修齐深深吸了一口气,“作为一个高等世界,山海界的世界意志甚至懂得思考,这曾经这给生活在山海界的神兽们多了很多指引,但在末日到临之前,它却是亲手酿造了一出惨剧。”
他看着阚乐葭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它在彻底死去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关闭了所有能出去的通道,让所有的神兽都被关在了里面,一起给自己陪葬。”
阚乐葭惊呼一声,用小蹄子捂住嘴巴:“怎么会这样?”
南修齐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无论是传说中那些能开天辟地的神兽,还是能呼风幻羽的大能,都被困在了山海界,变成世界意志的陪葬品。父亲因为常年不喜欢在山海界生活,而逃过一劫,自从山海界覆灭后,他一直在寻找可以关于山海界的任何信息。”
“但什么也没有,除了你。”
阚乐葭感觉南修齐周身的气息突然变得更凝重了。
“你是父亲这些年,在外界见到的唯一一只有神智且血脉纯正的神兽。”
至于南修齐自己,只能算半只,这半只还是南涅翎自己亲自生的。
阚乐葭觉得因为信息量过大,自己的猪脑已经过载,他只能下意识的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待的这个鬼地方就是那个死掉的山海界吗?”
南修齐却直接否认了他的猜测:“那倒不是,山海界是真正的高等大世界,与我们如今所在的人间界相隔何止亿万里之遥,以我们现在的修为,穷尽一生也不可能触碰到它的壁垒。但是……”
“我觉得这里有山海界的气息。它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伴生界。”
“伴生界?”阚乐葭对这个名词感到十分陌生。
南修齐思索着该如何解释,斟酌道:“就像……有的大能,会用自己的力量,在世界之外再造一个小天地,只属于自己。那就是他的道场,或者说是私人花园。”
“这个小天地,会连着我们原来的世界,但里面的规矩又是它自己的。最要紧的是,它会留下主人的气息……还有,山海界的气息。”
他顿了顿,又问:“你还记得吗?我之前从矿洞里带回来的那些漂亮的虫子?”
阚乐葭立刻点头,他当然记得!
那个只有他和南修齐才懂得欣赏的美丽虫虫,肉质鲜美、入口即化,比三文鱼更加软糯鲜甜,比牛肉更加汁水饱满,简直是他两辈子吃过最顶级的美味!
“……我的血脉好像苏醒了一部分,让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那种虫子叫‘腹虺’,在很久以前,是神兽幼崽们最喜欢的……零嘴儿。”
在这样一个偏远的人间界角落,凭空出现了一座疑似高等神兽开辟的伴生界。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不仅仅是因为空间乱流才误入此地,还极有可能不小心闯入了某位不知存活了多少年的恐怖大能的私人地盘。而这位大能是生是死,是善是恶,他遗留下来的神念脾气秉性又是如何,他们一概不知。
最重要的是……对方,有没有感受到阚乐葭的存在?对于这唯一一只流落在外的纯血神兽,他又抱有什么样的看法?
南修齐不知道,更不敢去赌。
“能开辟出一方伴生界作为道场的存在,实力绝对深不可测,远远不是现在的我们可以抵抗的。”这才是南修齐一直忧心忡忡的根源,那所谓的出路,很可能通往一个更加恐怖的未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