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青蓝色的鸟,一身的羽毛就像水洗过一样,长长的尾雨在太阳下晃着彩光,此刻对于前面这只突然来到的小猪,它完全不理会,只是偏着脑袋慢条斯理的拿尖喙梳理着羽毛。
整个画面美得就像一幅画,然而阚乐葭此刻就完全没有心情欣赏。
他的脑子里只充斥着一个念头——天呐,他的家里居然进贼了!
这片麦田是他的!
是他辛辛苦苦(在梦里)开垦出来的神圣领地!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鸟也敢来他这里撒野?还敢站在他的稻草人上?
阚乐葭气得炸了毛,两只前蹄使劲刨了刨地,冲着那只鸟就喊:“喂!那只鸟!谁让你站那儿的?给我下来!”
那只青色的小鸟闻声,梳理羽毛的动作顿了一下,它缓缓地抬起头,用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珠,淡淡地瞥了阚乐葭一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它就那么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便又扭回头去开始专心致志地梳理起另一边的翅膀,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阚乐葭被它这轻蔑的态度险些气的一口气没上来:“嘿,你这只臭鸟,你听见没有!”
他愤怒地跺了跺小蹄子,冲着那边大喊,“我叫你下去!听不懂猪话吗?这是我的地方!我的!”
小鸟依旧不理不睬,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尖喙细细地打理着自己修长的尾羽,那悠然自得的模样,简直是把“目中无猪”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阚乐葭被气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他决定,必须,立刻,马上,让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扁毛畜生知道,谁才是这片地盘真正的主人!
他看着那只讨厌的鸟,刨了刨蹄子,后退几步,四只小短腿深深扎进松软的泥土里,压低了整个身体,屁股高高撅起,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野猪冲锋姿势。
下一秒,他后蹄猛地发力一蹬,整个圆滚滚的身体化作一道离弦的金光,轰然射出!
他要撞断那根稻草杆子!他要把那只臭鸟从天上给拱下来!
速度!力量!激情!
两边的麦浪被他撞得‘哗哗’后退,风糊了他一脸,眼前除了那根稻草杆子,只剩一片晃动的金色。
近了!更近了!
就在他冲到稻草人跟前,使出吃奶的劲儿高高蹦起,准备给它来个惊天动地的一记头槌时——
世界,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凝固了。
不,不太对劲……
这只鸟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了……
它看上去至少有七八只小猪那么大。
面对来世汹汹的小猪,青色巨鸟完全不在意,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随随便便扇了一下翅膀,便将已经冲到半空中,刹不了车的小猪掀飞了出去。
阚乐葭狼狈地摔回了土里,眼前冒了半天金星星。
他简直要气晕过去了。
这死鸟,不仅侵占他的领地,无视他的警告,居然还敢动手!
青色巨鸟似乎完全没把地上那只在泥土里气鼓鼓的金猪放在眼里,他优雅地一振翅飞向高空,盘旋着唱起歌来。
它的歌与它刚刚趾高气昂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它唱了一首极为哀伤的歌。
在它的歌声里,阚乐葭仿佛看见了大地崩裂、太阳陨落、万物从种子开往祥盛又逐渐凋零、最终一切繁荣归于虚有……
阚乐葭静静地听着,心也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歌声渐歇,青鸟重新落回稻草人上。
可阚乐葭却突然抓过了脑海末梢的那一点灵光。
这些符文怪不得他觉得眼熟,这就是那颗鹅卵石“种子”吸收了他鲜血后浮现出的纹路啊。
想起越来越近的七天期限,不知所踪的方小卓,还有其他人……
小猪连滚带爬地冲到稻草人面前,急切地追问道:“喂!你肯定知道这些符文是什么对不对?你唱的歌里就有它们!为什么我的麦子上会长出这些鬼东西?还有我那颗种子,那颗长得像鹅卵石的破种子,上面也是这种鬼画符!你一定知道,你快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才能让它发芽……”
他吼得太急,嗓子眼都劈了叉,一连串问题不过脑子地砸了过去。
那只青鸟却只是高傲地掀了下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又慢条斯理地把头扭到一边,专注于自己的羽毛,仿佛他只是一团会发声的泥块。
阚乐葭:“……”
臭鸟!
怎么还不理人呢!
但是想到那个马上就要到时间的期限,想到那个诡异的田税官,想到失踪了的方小卓,以及明心宗众人,他彻底豁出去了开始,围着稻草人上蹿下跳,把自己毕生所学的所有骚扰技巧都使了个遍。
他一会儿用鼻子,使劲去拱稻草人光秃秃的杆子,发出一阵阵“吭哧吭哧”的噪音;一会儿又异想天开地试图爬上稻草人,伸出蹄子去扒拉青鸟那闪着七彩辉光的漂亮尾羽;一会儿又在下面扯着嗓子学猪叫、学狗叫、学鸡叫,企图用这堪比魔音灌耳的噪音污染,逼迫对方高贵的鸟嘴里吐出点有用的信息。
在小猪坚持不懈的骚扰下,青色巨鸟终于停下了梳羽毛的动作,恶狠狠的盯着这只不知死活的小猪,看着很想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
阚乐葭被它盯的有些心虚,忍不住偷偷磨了磨蹄子,但是想到还在等着自己的父老乡亲们,又理直气壮道:“我只想问问你这种子要怎么种,嘿,你知道我说的种子是什么,对吧?你告诉我,我就不再烦你了。”
“你直接种就可以了。”巨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是鸟鸣,而是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只是语调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