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修齐会意,抱着他上前两步,从储物袋里掏出他们做好的“酒酿荔枝”恭恭敬敬地递到殷符禄跟前。阚乐葭深吸一口气,从南修齐的怀里利索地跳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而是学着刚才封松的样子,收敛了所有多余的表情,郑重其事地将两只前蹄并在一起,对着殷符禄深深地作了个揖。
“前辈。之前是我不懂事,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我不该拿食物开玩笑,更不该用那些歪理邪说,轻慢了您所坚守的食修大道。”
他抬起头,水汪汪的黑色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的歉意:“我认真反思过了,食物的灵魂,就蕴藏在它的味道里,蕴藏在厨师为之付出的心血里。之前是我浅薄,是我狂妄,还请前辈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的无心之失。”
说完,他又指了指南修齐手里的盘子:“这是我们用心做的一份赔罪小点心,还请前辈,能够品尝。”
殷符禄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既不伸手也不说话,但大殿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似乎没那么尖锐了。
终于,他的目光越过阚乐葭,最终落在了那盘甜点上,“荔枝”栩栩如生,娇艳欲滴的外壳好像清晨刚从枝头上摘下来一样。
殷符禄沉默了片刻,终于纡尊降贵地伸出手,从盘子里捏起一颗看上去品相最好的“荔枝”,送到唇边张嘴咬下,微微颦起眉毛细细品味着口中的滋味。
半晌,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看向一脸紧张的阚乐葭,撇了撇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花里胡哨。心思都用在这层假壳上了。内馅的酒气和奶香混得一塌糊涂,彼此冲撞,没能融为一体。酥皮的火候也过了,带了丝焦味,压了灵果本身的清甜,更不要说里面完全嘈杂的灵力了,你这点心糊弄没见过世面的外行还行,算不得上乘。”
阚乐葭的猪耳朵随着这一句句的点评越来越耷拉,殷符禄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点心思,倒还有几分新意。难为你这猪脑袋,能想出这种做法。”
耷拉的耳朵瞬间就立了起来,阚乐葭抬起头闪亮亮地看着殷符禄,眼睛中写满了“夸我”“快夸我”“多夸我两句”,殷符禄却收了口。
他懒洋洋地靠回去,嗤笑一声:“哼,世上多的是蠢材,以为食修就是鼓捣点吃食,登不上台面的玩意儿。”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小猪面前晃了晃,“但你可知,本座曾用一道菜,让一个寿元将尽修士硬是多活了五百年。也曾用一碗粥让一个经脉巨废的小子重新踏入仙途,这些事情是那些没脑子天天喊打喊杀的修士能做出来吗?”
“这天下大道,皆有本源,其中个个皆可莫出其右。”
“小胖猪,你给本座记清楚了,味道就是食修的根!食材是天生地养的,人心是千锤百炼的,揉在一起才有了这独一份的味道。你可以说它不好吃,但你不能侮辱它!听懂了?”
殷符禄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弥漫出一种又严肃又狂傲的气息,阚乐葭此时才真切得感受到,此人对大道感悟至深、实力之强皆被家世浮名所掩。
不过说完后殷符禄又恢复成了以前那种懒散的样子,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东西本座收下了,你们可以滚蛋了。”
看着如释重负的两个人,尤其是如蒙大赦的小猪,他又补充道:“拔毛之事,先暂且给你记下。再让本座看到你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歪门邪道,就不是拔几根毛那么简单了。”
阚乐葭点头如蒜生怕他反悔,冲南修齐使了个眼色,南修齐抱起小猪飞快地滚蛋了。
阚乐葭本以为这件事到此就算告一段落,没想到,仅仅两天之后。一个侍从火急火燎地找到了他们的住处,还没进门便扯着嗓子大喊:
“阚公子!您快跟我走,真人让您现在立刻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更新,有更新标志是因为我在改前面的错别字,天呐,我随便打开两张怎么这么多错字啊
第105章殷符禄的小猪计划
看着侍从急切中带着几分惊慌的脸,阚乐葭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在心里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又在什么地方招惹到殷符禄了。
然而他把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任何一件事不对。
自从上次拔毛事件告一段落,他简直乖得像只刚出生的猪崽,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和南修齐玩玩乐乐,老老实实得窝在家屋子里长膘。
他疑惑地看向南修齐,南修齐也冲着他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阚乐葭问:“这位姐姐,请问前辈叫我们是有什么事情啊?”
那侍从却说:“这我也不知道,真人没说,只是让两位公子快些过去。”
阚乐葭还欲再问,那侍从却又催促,“两位公子先过去再说吧,真人说这话的时候看上去很生气,若是再耽搁下去,我唯恐他会更生气啊!”
阚乐葭听了更觉恐慌,他被南修齐抱在怀里看着周围急速而过的景色,一路提心吊胆,在心中疯狂祈祷不是自己的锅。
刚踏进殷符禄的屋子,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阚乐葭悄悄从南修齐的臂弯里探出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往里瞧。
殷符禄坐在桌旁,平日里那份慵懒的华贵荡然无存,此刻他阴沉着脸,浑身透着一股紧绷的戾气,那双永远透着高傲和不耐的眸子中,此刻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的……破碎感?
嗯?
殷符禄看到南修齐和阚乐葭进来,僵硬地抬了抬眼皮权当是打了招呼。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同样身着华袍的老者,此刻正语重心长的对他说:“符禄啊,你的性子,就是太过执拗了。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当年的错事,距今已近百年,做错的人已经承担了后果,你心里依旧有怨,我清楚,你想要什么尽管和师门提。可你一直拧着性子非要揪着它不放,又是何苦?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再计较下去就显得难看了。”
“食修一脉,本就不甚看重师徒传承,更重天赋与领悟。可说到底,到底是同宗同门,如今闹到这般田地,传出去平白让人笑话。”
听了这话,殷符禄一贯装逼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了,他就跟吃了一顿苦瓜一样,大破防地吼道:“师父!”
师父?!
阚乐葭悄悄竖起一只耳朵,这老者竟然是殷符禄的师父?!
不过殷符禄现在看上去在这段师徒情谊中收获很不愉快啊,阚乐葭同情地想。
老者摇摇头,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努力把自己当成壁画的南修齐和阚乐葭。
他抬了抬下巴冲着两人招了招手:“你们两个小家伙,过来吧。不必拘束。”
南修齐抱着阚乐葭上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晚辈南修齐,携同伴阚乐葭,暂居于月洇谷,今日得见前辈,特来请安。”
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南修齐,半晌才捋了捋胡子,赞许道,“剑意内敛,灵力纯粹,心境也稳,不错,是个好孩子。”
他说着,一瓶丹药从他手中里飞了出来,稳稳的停在了南修齐跟前:“老夫这次出来没带什么好东西,这瓶‘固元清心丹’你收下,便当是给你的见面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