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惊叹完,第二道菜《步步生莲》就到了,这看上去只是一道平平无奇的清水,直到一名食修拿起长柄汤勺,勺尖在清汤表面轻轻一划——
勺尖划过,汤面便荡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竟凭空绽开一朵朵灵气凝成的半透明莲花。只一勺,汤碗中就开满了层层叠叠的灵气莲花,一股清冽的莲香若有似无地飘散开来。
第三道《火树银花》……
终于所有的菜都上完了,只等王纠评判,然而如果说主角团是这群勤勤恳恳的食修们,那反派boss必然就是王纠无疑了。
王纠看上去是个面容很温和的中年男子,虽然他看上去并不英俊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平庸,然而脸上却一直挂着极为温和的笑,面对七星阁的修士们也一直很有礼貌。
然而等他将手里的打分表亮出来时,七星阁的修士们表情却都不算好。
听着周围人群传来的阵阵惋惜和讨论声,阚乐葭明白了,这个八十五分,对于七星阁的级别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低分了。
他看着水幕里,七星阁那群食修难看的脸色,同情地咂了咂嘴,搞了半天,原来不是主角,而是炮灰啊。
阚乐葭这边刚感慨完,赛委会的主持人突然出现,声音通过灵力传遍了整个广场:“诸位参赛者,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防止有参赛者利用拖延战术,等待其他选手先行探路,从而推断出寿星的喜好,组委会决定,对本轮比赛的评分规则进行一项补充。”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本轮比赛,将正式引入名次折算制。即,从此刻起,完成比赛并提交作品的顺序,将直接影响最终得分。完成名次越靠后,最终得分的折扣就越大。具体折算比例,请参照水幕上稍后公布的细则。”
这话一出周围的讨论声瞬间爆炸了好几倍,倒是水幕里七星阁那帮人脸色勉强好转了些。
殷符禄似乎对后面的内容不感兴趣了,他站起身,将三张豪华躺椅一收,便带着还在状况外的一人一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院门,殷符禄便在石桌旁坐下问:“说说看,都看出了些什么?”
阚乐葭被他看得一个激灵,连忙从南修齐怀里跳下来,站到石凳上,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高那么一点点,接着便摇头晃脑地吐槽道:“别看王纠这个人对食道没啥研究,但是要求还不低呐,想来不咋好伺候。”
殷符禄:“……”
他的拳头握的更紧了,看向南修齐:“你呢?”
南修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我倒觉得……这位王纠前辈的口味,或许……出乎意料地偏向朴实无华?”
殷符禄和阚乐葭的视线同时转向他。
南修齐回忆着水幕中的每一个细节,缓缓说道:“你们看,那道被清晏盛赞的‘龙凤呈祥’,他从头到尾一口都没有动。而那碗‘步步生莲’,更是他唯一一道只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的菜肴。”
“但是,那碟糖醋灵藕虽然看上去不怎么华丽,但我记得很清楚,他总共夹了三次。还有那盘酱香小牛肉,用的材料应该也很一般,但是他也吃了两片。这两道,是他在席上所有菜品里,动筷次数最多的。”
殷符禄听完南修齐的分析,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你这人,虽然舌头麻木得像块石头,尝不出什么好坏,但心思倒是还算谨慎敏锐。”
夸完南修齐,他的视线立刻就转到了旁边还在发愣的小猪身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又恢复了冰封状态:“至于你……”
阚乐葭被他这凉飕飕的一眼看得猪毛倒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殷符禄嘴角一撇,随意地一挥手,一本厚得跟城墙砖似的巨著凭空显现,卷着恶风,不偏不倚地朝着小金猪当头砸下!
“去,把这本《食经》给我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说话。”
“啊——!”
阚乐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被那本从天而降的巨著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下面,只剩下四只小蹄子在书本边缘徒劳地蹬了蹬。
第128章复赛(二)
那本厚重的《食经》简直像是为小猪量身定做的囚笼,阚乐葭自从被它压住之后,就彻底开启了水深火热的苦读生涯。
他算是明白了,殷符禄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什么下班时间。只要你还喘着气儿,就得有随时接受他的灵魂拷问的准备。
就比如现在……
阚乐葭正叼着根草茎,趴在廊下的阴凉处,眯着眼睛享受午后的微风,假装自己是一滩融化了的软糖。
小猪软糖什么味?
嘿嘿嘿嘿,草莓味!
就在他马上偶遇周公之际,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飘来:“《食经·香料篇》第三卷,十七页,何为三叠浪?”
阚乐葭一个激灵抬起头,就看见殷符禄不知何时站在了他前面,用一种“世界毁灭了,我要抓一只小猪来祭天”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更是明晃晃地写着“答不上来你就死定了”。
阚乐葭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拼命回忆着书里的内容,嘴上已经凭着肌肉记忆开始往外蹦词:“三叠浪’是……一种炮制香料的法子,要用那个……被露水打湿的紫苏,还有中午晒蔫儿了的茴香,再加……再加半夜里泡过月光的桂皮,把这仨……”
他“三”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后面是什么,只能心虚地拿蹄子扒拉地面。
殷符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者以文火隔水交替熏蒸三次,取其三次升华之清气,凝于玉露之中。这都记不住,你是猪脑子吗?”
我本来就是猪啊!哼!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敢把这样的话说出口的,只能垂头丧气地把脑袋埋进前蹄里装鸵鸟。
殷符禄冷哼一声,视线一转,落在了不远处正在院中看书的南修齐身上:“南修齐,管好你的猪。现在,连坐,你去将剩下的阵法图描摹完。”
阚乐葭一听顿时急了,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这不关景明的事!是我自己没记住!”
殷符禄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对南修齐道:“听见没有?”
南修齐眼神微微停顿片刻,他将书本放好,随即起身,目光先越过殷符禄安抚阚乐葭,才转向殷符禄,平静颔首:“好,知道了。”
看着几乎要急得上蹿下跳的小猪,南修齐走了过去,拢了拢小猪头顶那撮乱翘的白毛,低声说:“罚不了多久,别担心。专心背书,我很快回来。”
阚乐葭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可是……可是,时间虽然短,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啊!
这段时间,在阚乐葭“不懈努力下”,殷符禄那张阵法图几乎要被南修齐一个人制作完成了。
也正是因为那要人命的阵法图终于见了尾,殷符禄的心情难得好了不少。
这天,阚乐葭忐忑地站在他面前,等着例行的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