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阚乐葭最近一直在忙活什么。毕竟阚乐葭每天鬼鬼祟祟地早出晚归,自然瞒不住他,只是每次南修齐问他有什么事,阚乐葭就支支吾吾地说是去镇上有个书铺子喜欢他写的话本,他去谈笔生意。
但每次回来他都累得跟只小狗似的,瘫在床上就不想动弹。南修齐心里早有猜测,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份礼物。
附近方圆几十里,能做定制银冠的唯有镇上那家银铺。可阚乐葭早就跟那铺子从老板到小厮都干过一架,且大获全胜。如今为了这顶冠,不知道是得攒了多久的钱,又得是拉下多少次脸,费了多少周折才换来的。
一想到这些,南修齐便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想溢出来又酸又胀地疼,但又泛着一点甜意,密密麻麻地从心中的缝隙中溢出来,那些甜热得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阚乐葭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却异常认真:“景明,既然这世间只剩我们两个,那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朋友,兄弟,所有的一切都由我们彼此而做。”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阚乐葭,烛火落进阚乐葭的桃花眼里,漾开点点碎光,亮得惊人,也让阚乐葭漂亮得惊人。
南修齐看着那双眼睛里都是自己的眸子,突然开口问:“清晏,我们是兄弟,朋友,或是亲人吗?”
阚乐葭刚把银冠给他戴好,正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就炸了毛。
什么叫“我们是兄弟、朋友、亲人吗?”我们不是吗?
他立刻想起了镇上开粮铺的王大地主。那老东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相中了南修齐,非要招他去做上门女婿。可又嫌弃自己是个拖油瓶,于是三天两头派人上门来当说客,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你俩又不是亲兄弟,更没半点血缘关系,为了他这么个累赘耽误大好前程,值得吗?赶紧跟他掰了,荣华富贵等着你呢!”
好啊!原来这狗东西是心动了!这是要投入大地主的怀抱,准备抛弃自己这个拖油瓶了是吧?!
阚乐葭愤愤地捏紧拳头,正要骂人,却一头撞进了南修齐的眼眸里。那双平日平静的眸子此刻翻涌灼热的暗流,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拖拽进去。他的手一顿。
南修齐伸手一手揽住阚乐葭的腰将他带向自己,让他斜坐在腿上,另一只手则扣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让他抬起脸,自己慢慢低下头。
南修齐身上的味道便密不透风地将阚乐葭笼罩住了,那味道他在熟悉不过,但此刻却便得陌生起来,像是一壶更烈的酒,让阚乐葭从心底里泛起一阵晕眩。
阚乐葭没有躲,也没有动,他闭上眼睛,睫毛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南修齐的唇是凉的,后面却变热了,真奇妙。
……
想到那个吻,阚乐葭忍不住下伸手蹭了蹭自己的嘴唇。
他的目光落在南修齐身上,而南修齐显然也从他那个下意识的小动作里,忆起了同样的往事。南修齐脸色也悄然泛起一层薄红,不自然地撇向了一旁。
这幅表情简直难得一见,阚乐葭立刻把自己心里的那点羞涩放置到一边,凑了过去,贱兮兮地用肩膀撞了撞南修齐的肩膀。
南修齐:“……”
见南修齐不理自己,阚乐葭便又撞了撞,还故意拖长了调子,黏黏糊糊地喊了一声:“景明——”
南修齐:“……”
南修齐侧过身子不想看他,阚乐葭便蹲到他面前把脸凑过去,笑嘻嘻地问:“景明,说起来,咱们重逢之后,还有一件事没解决呢,对吧?”
南修齐整个人都僵硬了。
说起来,当小金猪的时候,阚乐葭也很喜欢这样突然把脑袋凑过来撒娇。但一个毛绒绒、圆滚滚、萌得让人心肝颤的小猪脑袋,和一张活生生、近在咫尺的人脸,带来的冲击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现在,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南修齐可以清晰看清阚乐葭脸上几乎消失不见的毛孔,和他那白皙皮肤上近乎透明的绒毛,以及他身上不断散发着的如同太阳一样的味道。
阚乐葭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说:“景明,我问你,你当时,为什么要亲我?你说我们除了兄弟、朋友、亲人之外,还能是什么?”
南修齐能清晰地看见那一点水光如何在那片淡色的唇瓣上一闪而过,然后被抿进唇间,透出一点诱人的桃红色。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架在火上烤,又热又僵。最后微微撇开目光,不自然地说道:“……你不是知道吗?”
阚乐葭开始耍赖:“哎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嘛。”
南修齐瞪了他一眼:“不知道当猪的时候一口一个‘我男朋友’、‘我道侣’叫得那么顺口?”
阚乐葭说:“因为你说我是你道侣啊,我就顺着你的话说了,但是话说回来,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要说你是我道侣呢?”
他冲着南修齐狡黠地眨了眨眼,故意凑得更近了,“嗯嗯嗯?”
他没有明说自己想听什么,就算多年前的很多次一样,他们互相用情愫缱绻,彼此将心意缠绵,却谁也不肯先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好像谁先说了,便丢了一成似的。
但南修齐怎么会不明白他想自己说什么呢?但这几年他们经历了这些事情后,那一点劲儿便都散了,散成了别的东西。
于是这个南修齐这个内心还是只羞涩小小鸟的纯古人,叹了一口气,低头双手捧住阚乐葭的脸,刮了一下他细腻的皮肤,正色说道:“清晏,因为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后面传来殷符禄一声大喝:“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两人同时被吓到,阚乐葭更是一哆嗦直接坐到了地上,他们惊魂未定地同时回头望去,就看见因痛失了自己毛绒绒大徒弟的殷符禄正黑着一张脸,不爽地看着他们。
当然从殷符禄的角度看去,这两个人的姿势就是南修齐坐在椅子上,捧着蹲在地上的阚乐葭的脸接吻,于是,他本就不怎么爽快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加不爽了。
殷符禄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指着他们俩严肃强调:“我警告你们两个!虽然,虽然小猪他现在是变成人了,但我绝对不想看见以后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们两个随时随地搂搂抱抱、亲亲我我!听见没有?!”
他顿了顿,强调:“这就是门规!”
虽然他们根本就没有在接吻,但阚乐葭依旧对莫名其妙的殷符禄和他莫名其妙的门规感到强烈不满。
搞什么鬼啊!殷符禄真把自己当教导主任了?!还抓学生早恋?
就算抓早恋也抓不到他跟南修齐头上啊,他们两个都多大了?二十多岁的年纪,就算是在晋江接个吻都不会被锁了好吗?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决赛(一)
阚乐葭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只觉得刚刚酝酿起来的气氛,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全被搅合成了一锅浆糊。他半是恼怒,半是羞愤,一双桃花眼瞪着殷符禄,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谁接吻了?!师父,我劝您不要因为自己常年欲求不满就看什么都淫者见淫,这屋里烛火这么亮,您是眼神不好吗?”
殷符禄冷哼了一声,双臂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睨着阚乐葭:“没接吻最好。还有,你刚刚那话是在骂谁呢?什么叫‘淫者见淫’这就是你跟师父说话该有的态度吗?还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了?”
阚乐葭说:“尊师重道那也得有个前提吧,前提是师父您不能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啊!我说了我没有接吻,再说了就算……就算我真的在和景明接了,那又能怎么样?我就不信了,哪家正经的修真门派还不让门下弟子谈情说爱了?师门门规里绝对没有这一条!”
殷符禄闻言,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嗤笑:“你是我徒弟,对吧?你当初拜师,是对着我磕的头,还是对着师门里那些诸如时咏思师父一样的死老头子们磕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