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转身便想走,理所当然地被直接按住了。南修齐没有说话,他只是一手按着万宿的胳膊,看着是很轻的力气,却让万宿丝毫动弹不得。万宿强行挣扎了半天,南修齐一点神色变化都没有,甚至还放松了半边力气倚在了柜台上。
万宿眼看着和他们三个人是说不明白话了,便将求助的眼光看向那小讷师兄。小讷师兄看上去有些为难,但又不知道怎样开口。
阚乐葭还在他身边催促:“师兄资质深,在这里坐了这么久,知道在这里浪费时间是多么不明智的,还是赶紧劝劝这位万选手的好。”
小讷师兄:“……”
万宿知道是躲不过去了,只能黑着一张脸,极不情愿解开自己的储物袋:“好了,放开我,我要测材料了。”
南修齐松开钳制着他的手,看向阚乐葭,阚乐葭也正好看向他,两人都看见了彼此眼睛中的笑意。
阚乐葭冲着他努了努嘴,用嘴型比划道:“有、问、题。”
万宿一件一件的往外掏东西,月凝脂、炎心草、雪魄果……柜台上每多一样东西,交织的灵光就亮得晃眼一分,几乎要闪瞎人。
殷符禄看着桌上那些价值不菲的东西,眉毛一挑,慢慢踱了过来,而阚乐葭则慢慢张大了嘴。
师父以前说过什么来着?这个万宿是食修里很少见的那种无背景、无实力、无财力的“三无”穷散修对吧?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如果这是独属于食修的贫穷,他劝城主也别搞什么万味会改革了。这哪里是没有家底学不了食修,这简直是没有一座灵石矿山,你连入行的门槛都摸不到啊!
殷符禄伸手从里面拿起了一枚珠光闪烁的果子:“极品龙心果,有价无市。十年前我在拍卖会上买过几颗中品的,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万宿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几乎是尖声叫嚷道:“当然是我这么多年的收藏!不行吗?!”
“你自己的珍稀收藏,”殷符禄冷笑一声,“你会不在意到比赛一开始不拿出来判定,非要等到赛程过半,才想起来要过来登记?万宿,你是生怕自己浪费的时间不够多吗?”
“是我朋友送我的!”万宿又换了个说辞,“他知道我来参赛,还拿了好名次,特地送来支持我的!这不行吗?”
他拔高了声音,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尖声道:“怎么?就只许你殷符禄出身高贵,有数不清的至交好友送你天材地宝,我就不能有一两个看得起我、愿意帮助我的朋友吗?!”
殷符禄的视线在那堆至少值几万上品灵石的顶级食材上转了一圈,又落回万宿那张涨红的脸上,意味深长道:“那你这朋友,可真是够大方,也够有本事的。”
他那不紧不慢的语气,配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直接让万宿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温了。看他一幅道心破碎想要动手的样子,阚乐葭及时道:“呀呀呀,你看你,又急了不是?”
小猪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的无辜,“我师父也没说不让你有朋友啊。就是提醒你,比赛时间这么紧张,别在这里耍嘴皮子了,赶紧测吧。万一待会儿又来了别人的朋友,也比赛比到一半也跑来送东西做判定,不就跟你撞车了吗?到时候你耽误了人家的时间,人家可没有我们这么好说话了,跟你打起来也是有可能的。”
那工作人员看了看现场的几人,最后又看向万宿,万宿的嘴唇哆嗦着,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测吧。”
那工作人员又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动作,万宿却突然转过头冲着他大吼道:“说了要测!你聋了吗?!干嘛不测?!难不成真要等到别人来了,卡了时间,这责任要怪到我头上来不成?!”
那工作人员没再多话,手下却动了起来,桌子上的东西被他一一翻看,在单子上写写画画,不过片刻,一张详细的成本清单就递到了万宿跟前:“测好了。”
万宿接过单子只扫了一眼,便失声大喊:“怎么会这么高?!”
第163章决赛(十八)
殷符禄不客气地从万宿手里抽出了那张单子,飞快地扫视了一遍:“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我还以为他们给你算了座灵石矿山的价格呢。”
“月凝脂一百上品灵石一两,炎心草三百上品灵石一株,雪魄果八百上品灵石一颗……啧啧,这价格不是挺公平的吗?我瞧着,每一样都是只按照市场价的最低标准来估算的,有些甚至比我前些年在拍卖会上见过的起拍价还低。你这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是给谁看呢?”
“最低?”
殷符禄的一连串嘲讽把万宿脑子砸得发懵,他还没反应过来要如何反击,阚乐葭那颗小猪脑袋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紧跟着先哼了一声,把万宿的声音堵住。
他在桌子上小迈了两步蹄子,挤开万宿,把自己毛茸茸的金猪头凑到殷符禄手边,几根亮闪闪的金色鬃毛蹭在殷符禄的皮肤上,惹得后者不耐烦地抖了一下手腕,但终究还是没把他甩开。
阚乐葭哼哧哼哧地把那张单子从头看到尾,一边看一边还发出“啧啧”“天呐”的声音,等把整个单子看完他发出了“哇哦~”的声音,抬起头,圆溜溜的黑眼睛眨了眨,视线在僵硬的小讷师兄和面色难看万宿之间来回滚了两圈,最后笑眯眯地落在了小讷师兄身上。
他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两只前蹄向后倚撑着桌子,一只后蹄微微翘起来,又把另一只后蹄搭在这只后蹄的前面,一副“小猪要翘二郎腿”的模样。
小讷师兄:“……”看着这副“大爷猪”的模样,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阚乐葭才不管他心里想着什么,他用蹄尖在光滑的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轻点着:“我说师兄啊,你们赛委会的定价标准,该不会是有点问题吧?”
“别的不说,怎么您这儿的最低标准定价,在这位万选手还觉得贵的离谱,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样呢?”
他又啧了啧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说起来,我也觉得我的那些合理合规的材料,按理说都应该算作零成本的,不过你们又不同意,不会是因为你们这个万味会有什么鬼吧?”
小讷师兄:“……”
什么叫“您这儿说”是按照最低标准定价?刚刚说这话的不是殷符禄吗?怎么这话说得好像是我自卖自夸,然后被当场戳穿了一样?再者说了,它就算真有问题,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一个基层破打工的。
小讷师兄脸抽动了一下,看上去想骂人,但是忍住了。他脸上挂起来一种标准服务人员的假笑式笑容:“您说笑了,万味会由城主府组办,由赛委会监督,整个比赛流程都以公平为最高原则,材料计算的所有判定标准都是由大师们亲自拟定,城主府复核过的,绝不可能出错。”
阚乐葭散漫地点了点头,然后掀起一只眼皮,冲着万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道:“嗯?真的吗?可我不信哦。”他把声音拉的长长的,“而且你看,也不止我不信呐。”
万宿已经趁着这个间隙,一把将自己的那张单子给扯了回来,紧紧攥在手里。
小讷师兄顺着他的示意,目光移到了万宿那张青白交加的脸上。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平静的可怕,他就这么看着万宿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万味会,绝对公平。”
他把语速放得极慢:“而这个价格,对你而言,也绝对公平。如果你对判定结果有质疑,可以按照流程向赛委会提交申诉,会有专门的复核人员处理。当然……”
他顿了顿,说道,“你也可以选择不用这些材料。”
在小讷师兄那堪称冷漠的眼神中,万宿瞬间哑了火,他甚至不敢再和几人对视,只能狼狈地垂下了眼睑,盯着自己脚尖前的那一小块地砖。
万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含糊的音节:“……就这个价格,没问题。录进去吧。”
小讷师兄冷静地点点头:“好。”
他手脚麻利的开始在自己的玉简法器上操作了什么,接着万宿的玉简上开始闪烁起灵光,阚乐葭猜测这就应该是后台成本录入中了。
果不其然,又过了三息,小讷师兄收起自己手中的法器说道:“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