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踢出权力中心,她的梦才算是真正的醒了。
首都安全区中,保护者的枪口对准了无辜之人,理想成为了内斗的遮羞布。
陶昼理想中的世界不是这样。
那里没有高低贵贱、傲慢偏见以及阶级压迫,无论出生地位平等,哨兵向导彼此尊重。
她和所有怀揣共同信念的人,将会为了扩张安全区、拯救更多平民而战斗。
如果要构建出她理想中的世界,付出代价在所难免。
“什么叫极小的代价?”
向云的声音低了下来,指节泛白地握着那只原本指着纸条的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是死一两个污染区的平民?还是十几个?”
人的性命,真的可以如此简单地被衡量吗?
她抬起眼,直视陶昼,“只要符合你们心里‘极小’的标准,就可以被牺牲了,是吗?”
向云的嗓音发哑,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胸口:“变异体迁徙看起来危害不大,对不对?”
她没有等人回答,眼神落回那张便签条上:“可你们知道,突然出现的变异体,对于手无寸铁的污染区人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两年前,收容所的小孩早早醒来,空着肚子外出寻找食物。
她们踩着结了露水的泥地,一脚深一脚浅地出了收容所大门。
收容所所长每天都在附近巡逻,她们对周围的环境很放心,于是专心致志蹲在地上刨野菜。
她们没有带武器,没有工具,变异体从天而降,扑下来时甚至没有发出叫声。
变异大雁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它们可以轻轻松松咬住女孩的喉咙。
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在场的所有小孩全部死亡。
颈动脉被撕裂,鲜红的血液飞溅到刚摘下的野菜上。
“污染区内的平民,就这么不值钱吗?”向云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发问,“她们的性命,是不是早就被安全区的人定好好了价格?”
她看向窗外,探照灯的光束从眼前掠过,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刺眼的白光来了又走,哨塔位于山顶,夜晚的风风从窗缝里穿过,发出“呼啦呼啦”的响声。
向云没有期待,在场的谁能回答这个问题。
从变异体出现的那一天开始,就没人能真正从污染区平民的角度思考问题。
在白塔的各种通报和会议里,污染区中死亡的平民只是一串统计数字。
死了一个人,数字往上加1不就好了。
失去了一个污染区,区块画面用马赛克模糊掉不就好了。
向云还清楚记得,徐羡开车载着她离开首都安全区时,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栏上,挂着的红底白字横幅。
上面的文字异常醒目,围栏外的污染区难民成了它们的背景。
“一切为了大局!”
“一切为了安全区!”
向云很想问问白塔的大人物们,大局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他们说牺牲是必要的,可牺牲的从来不是自己。
一小撮人活在越来越高的围墙里,围墙外的碎石滩泥土发黑,留下雨水都无法冲洗干净的血迹。
被放弃的污染区内,成堆的尸体像一座座小山,散发出难闻的腐臭味。
她们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成为了“安全区内部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如果这就是白塔口中的“大局”,那么牺牲毫无意义。
陶昼闭上眼睛,整个人靠在桌边,浑身上下透露着难以掩饰的疲倦。
“一开始我就不该进这个办公室。”她苦笑着说,“啥也不知道,人还能活得开心点。”
“在污染区傻乐吗?”祝筱筱看了她一眼,语气中满是无奈:“你可别忘了,这次安全区区长的竞选,我们也得投票呢。”
“要是不知道这些,说不定我们就直接把票,投给了最热门的监察处处长了。”
“绝对不行,”陶昼眼框内全是红血丝,她猛地站起来吼出声,“这种人一旦上任,整个污染区就彻底完蛋了!”
“我要实名举报第八支队的卫勤,还有第十一支队的单原!”
“举报死人?”祝筱筱淡淡地问了一句。
“举报给谁?”林叮咚声音里透着无力,“他们的领导?”
祝筱筱抬头看向站起身的她:“陶昼,你已经不是哨兵学院里那个,被师长保护的小宝宝了。”
“欸,她叫你宝宝耶。”林叮咚抬手,用胳膊肘轻轻捅了陶昼一下,试图缓和气氛。
陶昼没笑,深深吸了口气,眼框都染上了红。
她们在同一时间里,都不约而同地厌恨起了自己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