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罗衍微微瑟缩,却不敢抵抗他的动作。他用眼神示意着木达桑身边还有人,只是木达桑丝毫不在意沈砚冰的存在,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中原的殿下,我和我的妻子感情很好,你可不要‘棒打鸳鸯’啊。”木达桑挑衅般看向他,戏谑道。
“棒打鸳鸯”这个成语从一个眼眸深邃、深绿瞳孔、鼻梁高挺的异族人口中说出来,极其得别扭。
感情很好……倒是句极为讽刺的话语。
爱恨交织,才最是折磨人心。
木达桑扶起了他怀中的男人,将他护在怀中,但由于两个人的身量相差无几,这等画面看上去也并不和谐。
“孩子欺负你了?”木达桑问他,一手落在他的腹顶,眼神在手触及那片柔软的一刻温软下来,低声问了叱罗衍一句。
“没有。”叱罗衍冷声回答,没有被他的温柔打动分毫。
木达桑不因他的冷语而显出半分怒色,他温声说着:“乖,别欺负你阿塔。”
“阿塔”在乌勒语中是“父亲”的意思。
叱罗衍听到这一声“阿塔”时,也不禁愣了一阵儿。他唇瓣微抖着,却没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沈憬凝视着木达桑,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去休息会儿?你累了。”木达桑贴在叱罗衍耳畔,柔声说道。
不过,他也没有留给叱罗衍拒绝的余地,他的语气温柔,神色中却刻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中原的殿下,您在这儿等我。”木达桑的视线一旦离开叱罗衍就瞬间变得阴邪,他单挑着一侧的眉,戏谑而狂妄。
说罢,他就搀扶着叱罗衍离开了。
沈憬望着他二人的背影,感慨良多。
旁人的恩怨还是少掺和的好,可是他来这儿也不过只有一个目的——找叱罗衍。
而今寻到了,却叫他犯了难。
木达桑没有晾他太久,不过多时就回到了这里。他坐回了原先叱罗衍的位置,饮尽了那盏剩下一半的马奶酒。
他没有分给对面的人半分目光,兀自做着无比自然的事情,好似方才的针锋相对都未曾发生过。
沈憬倒觉得自己有的是耐力,不和他争一时,毕竟他等得起。他从腰间取下那把羽扇,微微扇着,卷着点点清凉,想着要跟他耗到底。
“中原的殿下倒是有耐心。”木达桑冷哼了声,抬眸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屑。“还很爱多管闲事。”
“他为什么会失忆?你不该解释一下吗。”沈憬从不因外人的挖苦而感到难堪,他淡淡地道,开门见山。
见对面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沈砚冰接着说:“你们看上去,可不像是琴瑟和鸣。”
可惜木达桑只能听懂和简单用中原话交流,这样的词汇他着实无法理解。
但他也清楚,这必然不是一句好话。
至于失忆……
那个高傲的草原狼王再次印入木达桑的脑海,他忘不了叱罗衍初次看见他的眼神,像是猎人锁定了自己的猎物,满是趾高气昂的骄矜。
只是不可一世的人,才最该沦为阶下囚。
将天之骄子折磨到断了双翼,再翱翔不回湛蓝的长空,可是件令人痛快的事情……
“趁着他失去了记忆,将他拉入地狱之中,你不怕……”沈憬望向木达桑的眼神间多了些凌厉,“将他越推越远吗?恨一辈子,痛一辈子。”
木达桑咬了咬后槽牙,心中所惧怕的被全部戳穿,他自是懊恼愤怒。只是沈憬说的也并无错处。
“不怕。恨我越久,就代表我活得越久。”
拥不尽荣光,坠无垠干涸。
“……”
“但是,我确实想放他走了,你来得也正巧。”木达桑神情不再凝重,反倒故作轻松起来,“别让他死在新可汗手下。”
沈憬闻言一怔,冷笑了一句,“他不是出不去了?”他反问道,却带着讽刺的笑意。
“我藏着他,是护着他。可是现在我不想护了。”
“你不藏着他,他就是乌勒的可汗,无人动得了他!”
两人视线交织,激起细微的焰火。
“你可以带走他,但是……孩子留下。”木达桑移走目光,用着命令的语气说道:“那是我纳加未来的首领,不能遗落在外。”
第45章容氏余党
“我等不了。”沈憬语调清冷,扫了木达桑一眼。“明日我就带他走。”
只是,就算带走叱罗衍,他现在也不能对稳定局势做出任何有益之事。
但是他如果放任叱罗衍继续流落纳加,他竟也于心不忍。
作阶下囚的苦楚,他也曾经历过,自是明白其中艰难。
下一盘赌注,赌叱罗衍能再做回那不可一世的草原恶狼,他这样想着,也为自己略显矛盾的想法掩上了一层黄沙。
“中原的殿下倒挺仗义,他都认不出你来了,你还能为他着想。”木达桑闻言继续挖苦,嘴角却泛着不明显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