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今日处理了太多伤员,刚一得轻松就往军营外去叹口气,稍作休整。
他侧身立在古榆树后,身形被树干遮掩着,以至于没有被交谈着的人发现。
听见叱罗勒用“睡过几次”来描述他们的关系,陈礼倒觉得有些无法言语的难受。他们之间,干干净净,连接触都没过几次。
甚至,谈不上朋友。
但是,陈礼如何甘心,只与他这般……
长靴轻踩沙面,摩挲声微小,却还是在空荡处显得清晰。
陈礼顿住,不再行动。
“谁!”容宴朝着树后喝了声,上眼睑低垂着,神色凛然,俨然一副警觉的模样。
叱罗勒笑着转过身来,像看戏似的盯着那儿,他倒要看看有谁这么想死敢做隔墙之耳。在那一刹,醒目的白衣从树后缓缓挪出,叱罗勒敛去了笑意……
他听到了多少?
叱罗勒有些后悔方才的口无遮拦。
“陈大夫,你来这儿偷听,怕是不太守礼节吧?中原人不是最讲什么为人之道的吗?”他心虚地出声质问。
他好像忘记了背后诋毁人,也不是合规矩的好行为。
陈礼一向不把情绪留在外表,永远是一张寒冰雕刻的面容。他将视线落在吃罗勒身上,缓缓开口,“路过罢了,陈某无意偷听二位交谈的内容。还请……见谅。”
他瞟了眼容宴,后者兴趣盎然地看着戏,即使现在氛围尴尬至此,容迟鄞也没有出声相援助的意思。
叱罗勒甩了甩衣袖,不愿再继续僵持,背着手离开了。
待到他走远,容宴走到榆树旁,关切地问:“他说的是真的?”一点也没有刺探他人隐私该有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陈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陈礼在心里又默默念了一遍。却觉得心脏处有点隐隐作痛。
容宴只得作罢,摊了摊手,“好吧。”
“殿下没跟你一块回来?”陈礼眉梢略沉,疑惑地望向他。
“嗯,他让我回来。”想到这儿,容宴难免担忧起来,又气又忧。
“殿下自有分寸,”陈礼这些年得命呆在沈砚冰身边,自是明白他张弛有度。“既然他早有盘算,你该按着他的意去行事。他对你,自是不一样的。”
陈礼看得出来容宴在他心里的分量,就算是与小郡主相较量,也是有过之无不及。
容宴闻言,心中涟漪起,波澜生。
他自是明白这一点。哥哥对他是不一样的。那年生辰情乱,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想带哥哥去找义父。”
陈礼点了点头,“师父,会帮殿下的。我只能为殿下拖延蛊毒的蔓延,剩下的还是得去求师父。”
“义父的心结,你也知道。义父当初答应我再次回到哥哥身边,是有条件的。”
莫微烬这么多年都没能从丧女之痛中彻底走出,执着数十年,只求个因果。
当年之事,亲历者除却莫予蘅,就是沈砚冰了。只是他不记得了,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记得了……
“让扶先生失望的事,师父不会做的。”陈礼明白他话中之意,没等他再次开口就将他的担忧堵回去。“西南之事,你多小心。云麾将军当年的部下已经就位了。”
容宴指尖微蜷,紧握成拳。
耽搁多年的事情,确实该有个了结了。
“嗯,此事一旦结束,我就去见义父。”
“殿下心里总觉得他欠你太多,是他把世仇家恨横在你们之间。那六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忏悔,忏悔是他害死了你。”陈礼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又无法直言,“殊不知,你们竟在同一叶舟上。”
那枚被沈憬珍藏的玉扣,恰恰印证了这一点。百般擦拭,万般思念。
“这回,又是我算计了他。”容宴自嘲地笑笑,爱意却泛在眸子里。
“一往情深,不咎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