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微迟知道这些是迟早的事,余枯年并不诧异,“是。”
“那余总凭什么又说,没有目的?相信以你的手段,靠着联盟在纽约站稳脚跟并扩大团队不成问题,为什么要再次来招惹小枝?”夏微迟眼底的阴郁掠过,她彻底将话摊开来讲,“我不欢迎你,余总。栗华市的时候你对小枝别有用心,拿她当筹码,到了纽约,不知道小枝还能帮到你什么?”
“我没有这个想法。我来纽约,是想挽回我们的婚姻。”
“理由呢?”
“我爱她。”
“爱?”夏微迟嗤笑一声,“余枯年,在栗华市的时候,我没感觉你爱小枝,等我们离开,你才发现你爱她?”
“这的确是我的问题,我……”关于这个事情,余枯年哑口无言,因为她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有很多问题。我也告诉过你,不要拿小枝当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消遣,她没空陪你玩什么把戏,也耗不起。小枝不像你选择很多,更没有你那样的资本,如果你的真心不是百分百,那就请你离开。”
余枯年垂下眸,她低声道:“夏理事凭什么觉得我不是真心的?”
“你已经骗过小枝一次了,我有理由不信你。”
“枝枝不是消遣,来纽约确实是我之前的计划,但如今并不是了。”余枯年双眸坚定,“来这里,只是因为枝枝在,关于联盟,不是我的重点。”
夏微迟眯了眯眼打量她的神色,“那我想知道,为什么CPP技术只能和小枝谈,你难道不是有利可图?”
余枯年的拇指指腹摩挲着手背,她默了片刻,反而问道:“夏理事为什么要CPP技术?你说可以以个人名义谈合作,是有什么私心?我也并不完全相信你,况且,我是想和研究院达成协作,哪怕没有利益,但绝非个人。”
“我有我的理由,并非私心,而是和小枝有关。”夏微迟顿了顿,她犹豫几分,最终还是继续说道:“我是小枝的私人医生,CPP技术对我和小枝来说,都无比重要。”
话音落,夏微迟站起身去了窗边,外面的夜色正浓,屋内的气氛有些僵持,她抬手抚上窗台边沿,又补充道:“余枯年,你要怎么证明你这次追来纽约是真心的?”
“你想我怎么证明?”余枯年转头看她,问道。
夏微迟没回头,她沉吟很久很久,想起还在昏迷的宋玟枝,其实omega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不用她再反复确认。而她的担忧,源于对过去的记忆深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或许只有余枯年自己知道。
宋玟枝既然都相信了,她又何必再纠结。
思虑良久之后,夏微迟转回身,她对上余枯年的目光,再次开口道:“小枝今天晕倒,是因为太久没有接触过你的信息素,而今天你因为易感期的缘故,信息素浓度过强,导致她的腺体超负荷。腺体不排斥你信息素的引导,但无节制的情况下,如同水满则溢的效果,痛感虽然被麻痹,可最终会导致omega陷入昏厥。”
闻言,余枯年皱起眉,“没有听说过omega会有这个情况。”
“小枝和普通的omega不同。”夏微迟回了她一句,“这也是我做小枝私人医生的原因。”
“哪里不同?”余枯年追问。
关于这件事情,余枯年迟早是要知道的,相比之后宋玟枝再坦白,夏微迟宁可现在告知,她不想等之后余枯年再知道时有后悔的心理。
夏微迟道:“小枝的腺体有损伤,永久性的。小枝的发热期会无规律爆发,不是简单的信息素紊乱症,早期时她无法接受alpha的信息素,如果遇上alpha释放的信息素,哪怕是一点点气味,都会导致她腺体二次受损。阻隔贴对她作用甚微,只能靠着成倍的强效抑制剂压制,但这样只会导致身体状态更差,腺体对抑制剂产生抗性,以此往复腺体持续有损。”
余枯年这才想起和宋玟枝在栗华市的那段时间里,宋玟枝多次的异样,她竟然疏忽了。
“后来我在给小枝医治的过程中发现,她只对一个人的信息素没有产生过排斥。”夏微迟面色变得很沉,“小枝告诉我,在四中的时候受过你的信息素安抚,而她不仅没有排斥,状态还惊奇的得到了缓解。那个人是你,余枯年。”
可是后来余枯年走了。
“我们当时都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小枝很开心,那让她备受折磨的病症终于有机会可以得到缓解。”夏微迟皱起了眉,她陷入回想,“但是,世事不尽人意。”
余枯年离开四中的突然,之后便如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人,甚至宋玟枝还没来得及和余枯年正式认识。
那抹让人欣喜若狂的希望还未升起就被老天打了下来,她们的开心变成了一个笑话。其实夏微迟是埋怨余枯年的,因为这个唯一救治宋玟枝的机会变成了泡沫,她怨余枯年的离开,这甚至能算作余枯年的第一次抛弃,但无力的是,余枯年并不知道这些,她不应该有怨。
余枯年没有错,只是老天开的玩笑太残忍。
给了希望却又亲手打碎。
夏微迟那时候还并不是国际医疗组织的合伙人,她只是一个出国进修过的医生,对于宋玟枝的病症,她束手无措,她也焦虑难安。学过的知识无法帮到宋玟枝,每次看着omega因为腺体的疼痛而落泪,更甚晕倒,她都恨自己。
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渺小。
夏微迟恨不得找遍全世界,找回余枯年,哪怕她去求,哪怕她为此昼夜不停,也想请余枯年回来。可是那时候她没本事,她还是不能脱离家庭的无能之辈,甚至连翻遍殷市都做不到。
于是夏微迟拼命学习,她转成了omega研究方向,哪怕所有人都不同意,她还是这样做了。可是尽管地位变了,成了合伙人,于纽约声名在外,她却还是对医治好宋玟枝的病症无能为力。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宋玟枝研制专门的抑制剂,多年来,她帮宋玟枝缓解病情,但omega的状态时好时坏,夏微迟再做不到更好了,宋玟枝勉强可以正常生活,她们都将余枯年遗忘。
夏微迟没停止过寻找解决办法,但omega腺体受损的案例各不相同,大部分情况都未能治好,如果稍有不慎,腺体出现意外,omega也会性命堪忧。
“如今的情况没有最开始的时候那么糟糕,但是,小枝的腺体无法进行终身标记,并会对临时标记产生绝对依赖,排斥除你之外任何alpha的信息素。而且有过临时标记后,未来在没有了你的信息素的情况下,腺体反馈的疼痛会翻倍,需要的抑制剂也会翻倍,所以如果不是将终生都决定托付,她不会允许你标记她。”
对于宋玟枝来说,临时标记,就是永远。
所以当宋玟枝发现一切真相后,omega的崩溃情绪导致自己的身体状态变差,腺体的损伤程度因信息素的严重失控而变本加厉,就像得到了反噬,余枯年给了宋玟枝的薄荷气息以另外一种方式全部都随着疼痛重新释放回去。夏微迟厌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宋玟枝的痛苦犹如一把刀扎入她的心中。
这些余枯年都不知道。
那天去夏微迟的家中,余枯年以为宋玟枝只是普通的发热期,可没想到那是“反噬”。alpha在这一刻愣住,指尖止不住地发颤,她呼吸错乱起来,声音沙哑:“枝枝她为什么会腺体受损,天生的吗?”
“最初的病因是长期的药物滥用,还有精神压抑。”夏微迟叹息一声,她感到难过,“小枝曾经被当做实验体,因为腺体很优秀,很完美。”
所以,那天在昭明生物的研发室里,宋玟枝听见某样仪器的声音才变得慌张,是因为她经历过那样的痛苦?
余枯年的思绪回到过去,和宋玟枝相处的分分秒秒。
alpha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她用双手捂住脸颊,心痛如刀绞,她没想到宋玟枝竟然受过这样的苦痛,而她不管是有意无意,都成了那个二次伤害的人。
“余枯年,说有关小枝的事情,我是想让你考虑清楚。你的家庭我有了解,关于一个腺体有损,且无法进行终身标记的omega,她们不一定会接受——那你呢?”夏微迟没法保证余枯年能接受,家庭思想多少会影响到这个出身优渥的alpha。
余枯年回答的很快:“我接受枝枝的任何,我的家庭没资格替我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