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皇帝才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这是她自己的意思?”
林冬一愣,老实答道:“舍妹没明说,但家父提这事时,她没反对。”
皇帝轻轻“哼”了一声,不知是气还是笑。
“没反对。”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滋味,“她倒是会打算盘。”
林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皇帝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过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茶盏落在桌面上,出一声轻响。
“她想走,朕还能绑着她不成?”皇帝这话像是在问林冬,又像是在问自己,“可她就这么走了,太医院那摊子事谁管?防疫科刚起了个头,后头谁接着弄?”
林冬硬着头皮说:“臣愚钝,不敢妄言。只是舍妹如今实在是油尽灯枯之象,强留京中,万一有个好歹”
“行了。”皇帝打断他,眉头拧着,“朕知道她不好,不用你一遍遍说。”
林冬立刻闭嘴。
又是一阵沉默。
皇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每敲一下,林冬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她写了那个防疫的条陈给朕。”皇帝忽然开口,语气缓了些:“那笔字飘的,跟风刮的似的,一看就是手上没力气。可里头说的话倒还是那么回事。”
林冬不知该接什么,只垂听着。
“朕用她这几年,”皇帝像是自言自语:“江南那摊烂事她给朕捋顺了;瘟疫那阵子,她顶着多少人骂,把事扛下来了;防疫科这章程,她熬了多少夜写出来的。朕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这回,朕没护住她。刺客摸到她书房里,刀都架脖子上了,朕的那些侍卫事后才知道。”
林冬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皇帝看向他,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她恨朕不?”
林冬吓了一跳,连忙跪下:“陛下,舍妹绝无此心!她只是……”
“起来。”皇帝摆摆手,“朕没问你有罪没罪,朕就是问问她恨不恨朕。”
林冬跪在那儿,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想起林夏那双沉静的眼睛,想起她那天夜里说的那些话。
她说她累了,想找个清静地方,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那里头,有怨恨吗?
好像没有。
但要说毫无芥蒂,那也是骗人的。
“臣臣不敢替舍妹作答。”林冬低头道。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点疲惫和无奈:“你倒老实。”
他站起身,走到林冬跟前,伸手虚扶了一把:“起来吧。跪着像什么话。”
林冬这才敢站起来。
皇帝背着手,在御书房里踱了几步,最后停在窗前。
阳光把他的侧影勾出一道金边,看不清表情。
“让她走吧。”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费了很大力气似的。
林冬心头一松,正要谢恩,皇帝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