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低头一看,是一双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的,针脚细得跟绣花似的。
“林大人,这是我熬了几个月夜纳的,您别嫌弃。”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哭了,“那年我家老头子没了,我一个人带三个娃娃,病的病、弱的弱,是您让人送粮送药,硬是把我一家子从阎王殿拉回来的。我没啥值钱东西,就这双手还能动,您穿着试试,合不合脚?”
林夏捧着那双鞋,手微微抖。
她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一张张脸
有老的
有少的
有当年病得快不行被她救回来的
也有那年还没出生、如今已经满地跑的孩子。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含着泪,可每个人都在笑。
“你们……”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那个老汉又开口了,声音大得很:“林大人,您走的时候我们全村人都去送,您说不让跪,我们就偷偷跪。您说不让送东西,我们就偷偷攒。您知道不,这几年村里年年收成最好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给您留一份,说等您再来,一定得让您尝尝。”
他回头一挥手,后头的人呼呼啦啦跑回去,不一会儿又呼呼啦啦跑回来。
鸡蛋、腊肉、新米、干菜、腌鱼、野果……摆了一地,堆得跟小山似的。
“这是我们村的心意,您一定得收下!”
“这是我们家的!”
“这是我们几个村凑的!”
“林大人,您尝尝这米,是新打的!”
林夏站在那儿,看着那一地的土产,看着那一张张热切的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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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叶氏早就哭得不成样子,拿帕子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冬别过脸去,使劲眨眼睛。
禁军站在旁边,一开始还绷着脸维持秩序,慢慢地,眼眶也都红了。
有个年轻的兵偷偷抬手擦了擦眼角,被旁边的老兵瞪了一眼,又赶紧把手放下。
林夏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
她身子弱,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踩下去,都稳稳的。她走到那个老汉跟前,弯下腰,亲手把他扶起来。
“老人家,起来。”她声音轻:“你们都起来,地上凉。”
老汉不肯起,又被她扶着胳膊,只好站起来。
后头的人看她起来了,也跟着慢慢站起来。
林夏看着他们,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缓缓扫过。
那些眼睛里有泪,有笑,有感激,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好像她不是朝廷的官,不是太医院的院判,而是他们自家的闺女,自家的大夫,自家的亲人。
“我来的时候,”她缓缓开口:“这一路都是坟,村里没人说话,田里没长庄稼。我那时候想,不知道要多少年这儿才能缓过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今天我回来,看见田里绿了,村里热闹了,孩子满地跑了。我就知道,缓过来了。”
老汉抹着眼泪,使劲点头:“缓过来了,缓过来了!都是托您的福!”
林夏摇摇头:“不是我,是你们自己。药我能给,病我能治,可活下来、把日子过起来,是你们自己拼出来的。”
老汉又要跪,被她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