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听她这么说,又哭又笑,乱成一团。
日头渐渐西沉,林冬过来劝她上车:“夏儿,天不早了,再不走该赶不上宿头了。”
林夏点点头,又看了那些人一眼,才转身上车。
马车启动,那些人还站在路边,一直挥手,一直目送,直到看不见为止。
叶氏握着林夏的手,哽咽道:“夏儿,你救了那么多人,他们都记着呢。”
林夏靠在那儿,没说话。
只是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接下来的路,这样的场景又遇到了好几回。
每过一个村子,每到一个镇子,总有人在路边等着,总有人跪下来磕头,总有人往马车上塞东西。
有的村子人少,只有几个。
有的村子人多,站满一条街。
有的送鸡蛋,有的送干菜,有的送布鞋,有的什么也不送,就跪在那儿磕头,磕完头就走。
禁军领队一开始还紧张,怕人太多冲撞了林夏,后来也习惯了,干脆让禁军靠边,腾出地方让百姓说话。
有一回,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追了二里地,硬是把一篮子红枣塞到林夏手里,气喘吁吁地说:“林大人,那年我难产是您接的生,您说是个闺女将来能享福。您看现在白白胖胖的。”
那孩子虎头虎脑的,也不认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林夏,忽然伸手要她抱。
林夏愣了一下,轻轻接过那孩子。
软软的,热热的,小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嘴里咿咿呀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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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媳妇在旁边抹眼泪,笑着说:“这孩子有福气,让林大人抱过。”
林夏抱着那孩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才把孩子还给那媳妇。
马车继续走,林夏靠在那儿,眼前一直晃着那些脸。
老的、少的、哭的、笑的、磕头的、挥手的……一张接一张,跟走马灯似的。
叶氏在旁边念叨:“夏儿,你救了那么多人,他们记你一辈子呢。往后啊,走到哪儿都有人记着你。”
林父点点头,难得开口:“这比什么官职俸禄都强。人活一世,能让人记着,值了。”
林夏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夕阳把天烧成一片暖红。
远处炊烟袅袅,近处稻田青青。
路边偶尔有人经过,认出马车上的标记,就停下来,站在那儿朝这边拱手。
林夏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那年瘟疫最凶的时候。
她连着熬了几天几夜,累得站着都能睡着,有一回给一个孩子喂完药,出门就吐了,吐完擦擦嘴,继续往下家走。
那时候她想过,值不值?图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值。
就图今天这些。
就图那些人还活着,那些村子还在,那些孩子能满地跑。
就图那个老太太摸着她的脸叫闺女,那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追二里地,那个老汉跪在地上说“您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
就图这些。
因为值得,对待手刃之人的那点不适感终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