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闭上眼,灵觉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她“看”到了与表象不同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悲伤而执念的残存意识流,主要集中在图书馆旧报刊区附近。一股无形的“场”笼罩着那片区域,如同淤泥般滞涩,将那些散乱的意识碎片困在原地,不断重复着生前的片段。这不是厉鬼的凶煞,而是地缚灵的哀怨。
“不是恶灵作祟,”凌霄睁开眼,对方小雨和跟进来的负责人说,“是残存的执念,被这里的风水格局困住了。”
她走到旧报刊区,指尖拂过积灰的书架,感受着那细微的能量波动。“这栋楼早年设计有问题,门窗方位犯‘穿心煞’,内部结构又形成‘回字形’困局,加上地下可能埋有阴物,天长日久,成了聚阴困灵之地。近期翻修,动了地基或墙体,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东西’。”
校方负责人听得将信将疑,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凌霄让方小雨调出图书馆的原始建筑图纸和校史档案。图纸显示,文源阁地下确实有废弃的防空洞。而档案中记载,约八十年前,一名叫“苏婉清”的女学生,因感情问题被诬陷与教授有染,不堪受辱,在图书馆内服毒自尽,地点正是旧报刊区附近,此事后被校方压下。
凌霄决定不采用强行驱散的方式,那样会损及残魂,有伤天和。她选择查明真相,化解怨气,助其往生。
她让校方找来当年处理此事的老校工的后人,又让方小雨在浩如烟海的旧报刊中仔细搜寻。终于,在一份残缺的学生自办刊物的手稿夹缝中,找到了苏婉清当年写下、未来得及公开的遗书草稿,字字血泪,控诉了诬陷者的恶行,表明了自己以死明志的决心。
是夜,月明星稀。图书馆内灯火通明,所有闲杂人等均已清空。凌霄在旧报刊区中央设下简易法坛,燃起三柱清香,将那页泛黄的遗书手稿置于坛上。
方小雨和几名胆大的校方人员远远站在门口观望。
凌霄肃立坛前,手掐往生印,口中念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声音清越空灵,在寂静的图书馆内回荡,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随着经文响起,坛上的清香烟气不再直上,而是如有生命般,向四周弥漫,渗入书架、墙壁的每一个角落。
渐渐地,空气中那丝阴冷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隐约间,似乎有一个穿着民国校服的、模糊的白色身影在书架间缓缓显现,对着法坛方向,深深一躬,脸上不再是怨毒,而是解脱与感激,随后身影渐渐淡化,最终化作点点莹光,消散在空气中。
同时,凌霄取出几枚五帝钱,按照特定方位,嵌入图书馆几个关键位置的墙缝或地板下,微微调整了内部的气场流动。那种滞涩、压抑的感觉随之消失,空气变得通透起来。
“可以了。”凌霄收起法印,对方小雨说道,“怨气已散,残魂往生。此地的风水困局也已稍作调整,日后保持通风采光,便无大碍。”
校方负责人将信将疑地走进来,确实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消失了。他连连道谢,心中对这位年轻得过分的“专家”充满了敬畏。
事情圆满解决。然而,就在凌霄准备离开,灵觉从高度集中的状态缓缓收回时,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平和气息格格不入的阴邪涟漪,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感知的边缘一闪而逝。
这丝气息……冰冷、晦涩,带着一种熟悉的掠夺性!虽然淡得几乎难以察觉,且迅速隐没,但凌霄可以肯定,这与她在“星耀天地”工地、化工厂爆炸案残留物上感应到的“幽冥会”邪气,同源!
有人……在近期,或许就在她超度的过程中,曾暗中窥视此地!或者,更早之前,在此地动过什么手脚?
凌霄眼神微凝,但并未声张。她不动声色地对方小雨交代:“通知技术部门,稍后对图书馆周边,特别是易于观察此地的制高点,进行一次细致的能量残留扫描。”
同一天下午,燕京大学行政楼,捐赠仪式现场。
苏清月身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正代表苏氏集团与校方签署一项金额巨大的奖学金捐赠协议。镁光灯闪烁,掌声雷动。她面带得体的微笑,应对着校领导的赞誉和媒体的提问。
仪式结束后,在校方人员的陪同下参观校园时,她无意中听到两位老教授在走廊边低声交谈:
“……文源阁那边,总算清静了。”
“是啊,多亏了请来的那位特殊部门的专家,年纪轻轻,本事真不小,说是彻底解决了。”
“听说不是寻常路子,上面直接派下来的……”
苏清月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特殊部门?专家?文源阁的怪事她略有耳闻,但并未在意。此刻,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她瞬间想到了凌霄。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刚刚还在为苏氏集团赢得声誉和未来人才储备而自傲,但这份成就,与那个悄然解决诡异事件、接触着她无法理解的世界的身影相比,显得如此……“寻常”。
差距,并没有因为她的努力而缩小,反而以一种更无形、更深刻的方式凸显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只是指尖微微掐紧了手中的文件袋。
她再次意识到,她和凌霄,已然行走在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上。而这条线,隔开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暗室藏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