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新主”手下那些伪装成护院、伙计的“自己人”,偶尔在田间地头、屋檐树下,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秦国那边“庶民有田种、冬天有煤烧、生病了官府或许能管一管”的“传闻”时,许多麻木的心中,竟也悄然生出一丝模糊的、不敢深想的向往。
与此同时,对那些仍在运转的楚国官方粮道、小型戍营、税卡,袭扰开始变得频繁而诡秘。
劫掠者来去如风,熟悉地形,往往在守军最疲惫的深夜或黎明前动手,不求全歼,只求破坏粮车、焚烧少量存粮、杀伤几人制造恐慌,然后迅消失在茫茫山野或错综复杂的村落之中。等援军赶到,往往只余一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民夫伤兵。
被劫走的粮食并不多,但造成的延误、恐慌和对后勤信心的打击,却不断累加。
楚王负刍在郢都宫中,终于被各地雪片般飞来的、关于“匪患猖獗”、“粮道不靖”、“流言四起”的奏报惹得心烦意乱,拍案下令各地严加清剿,彻查奸细。
然而,这道命令下达到地方,却往往演变成一场对普通庶民变本加厉的盘剥与骚扰。
胥吏兵卒借搜查之名,闯入民宅,敲诈勒索,稍有反抗便扣上“通匪”的罪名。
这非但未能找出隐藏极深的秦军和豆兵,反而将更多心怀怨愤的庶民,推向了那些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不随意欺辱他们的“神秘势力”一边。
暗地里帮助隐藏、转移劫来物资的庶民,开始悄然增多。
“风声大,行动小;风声小,行动大。”这条来自咸阳的、最初为“豆兵”制定的行动原则,被韩信提炼后,在楚地这些分散却又隐隐呼应的据点中贯彻得淋漓尽致。
当楚国官府大张旗鼓搜捕时,各据点便深藏不出,宛若寻常。
当搜捕风声稍懈,或注意力被它处吸引时,小规模的袭扰、渗透、宣传便又悄然展开。
楚国如同一个患上了慢性湿疹的巨人,浑身瘙痒,东抓西挠,却总也找不到病根,反而将自己抓得遍体鳞伤,焦躁不已。
楚地形势,在表面的僵持与混乱下,正朝着燕丹与嬴政期望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倾斜。
然而,千里之外的咸阳秦王宫,此刻却笼罩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与楚地的“顺利”形成鲜明对比。
秦王“气病”已近半月。
最初几日,朝臣们还只是担忧陛下身体,祈盼康复。
但随着时间推移,嬴政始终“卧病”寝宫,除了李斯、冯去疾、尉缭等极少数重臣能偶尔入内禀报要事、得见“病容”,其余朝臣一概不得见。
而每次李斯等人出来,脸色都异常凝重,对陛下病情语焉不详,只反复强调“需静养”。
这种刻意的信息不透明,加上昌平君芈启悍然叛秦,导致伐楚大军受挫的巨大冲击,如同两块沉重的磨盘,碾压着咸阳朝堂本就敏感的神经。
一种深切的恐惧,在沉默中酵、蔓延——秦王若无嗣而崩,大秦将何去何从?
在战国时代,君王壮年而逝并非罕见。
三十岁,在这个平均寿命不高的年代,已算不得“年轻”。
嬴政勤于政务,夙兴夜寐,去岁今春又连续经历灭赵、伐楚、遇叛等重大变故,如今“急怒攻心,吐血病倒”,在许多人看来,完全是可能危及生命的征兆!
国无储君,如屋无栋梁。
一旦有变,宗室争位,权臣弄权,外敌趁虚而入……想想便令人不寒而栗。
昔年秦武王举鼎绝膑而亡,诸弟争立,引的动荡犹在眼前;昭襄王晚年,太子早逝,亦是一番波折。
如今的大秦,疆域空前,正值东出关键之时,岂能无后?
这份恐慌,最初在私下窃语,渐渐形成暗流。
终于,在一个闷热得令人烦躁的午后,由几位素以“忠直”着称、出身关陇老世族的老臣牵头,数十名文武官员,身着整齐朝服,神情肃穆悲戚,如同举行某种仪式般,齐刷刷跪倒在秦王寝宫——章台宫正殿前的白玉广场上。
烈日灼烤着光洁的石板,热浪蒸腾,汗水迅浸湿了他们的后背,但无人移动,只是深深叩,齐声高呼,声震宫阙:
“臣等叩请大王,为社稷计,为天下计,早定国本,册立太子——!”
“国不可一日无储,请大王明断——!”
呼喊声穿过重重宫门,传入寂静的寝殿。
嬴政正靠坐在榻上,与燕丹对弈,手执黑子,沉吟未落。
闻声,他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紧,骨节泛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阴沉下去,眼中酝酿着风暴前的雷霆。
“混账!”他猛地将棋子掷回棋篓,出清脆的撞击声,胸膛因怒意而微微起伏,“寡人还没死呢!就这么急着找下家了吗?!”声音冰寒刺骨,带着帝王的震怒。
燕丹轻轻放下手中的白子,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细密的竹帘缝隙,望向远处广场上那一片跪伏的身影,阳光刺眼,那些身影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未必是逼宫,”燕丹走回榻边,声音平静,“只是怕。怕你万一……这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这即将一统的天下,再生变数。”
“没有太子,终究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剑。每一次权力更迭,都伴随着宫闱动荡,血流成河。他们,尤其是那些老臣,怕了。”
嬴政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这份被臣下“盼着”立储、“防着”自己早死的感觉,如同哽在喉头的一根刺,让他极为不快,更是一种对他权威与掌控力的无形挑战。
他正值雄心万丈之时,岂能容忍旁人这般算计身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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