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你现在得好忙吧?工作学习再忙,饭也要按时吃啊,”应母一边炒菜一边闲聊,“前几天王阿姨还和我提起你呢,说电视上看见你了,出席什么什么国际座谈会?王阿姨说好厉害的!”
“一个普通会议,没什么的。”
在家长面前装的有模有样的,应嘉低头片鱼,心里嘟囔。
应许突然伸手扶住砧板,温热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小心手。”
他突然的贴近让她手一抖,这才发现方才走神的时候,刀贴的手指有点近。
应许接过刀,淡声:“我来。”
“你看你,成天毛手毛脚的,”应母笑着摇头,“还得是小许细心。”
不多时,晚餐摆满餐桌,清蒸鲈鱼卧在白瓷盘里,葱花和姜丝铺的恰到好处,土豆炖牛肉在砂锅里发着热气,汤汁浓稠诱人,还有小炒黄牛肉、清炒丝瓜、蒜蓉西兰花、可乐鸡翅等等。
三人围坐用餐,应母给应许夹菜,“还是瘦了,脑力工作者多吃鱼补补,今天的鲈鱼特别新鲜,阿姨一大早去买的。“
“谢谢阿姨。”应许说,“阿姨的手艺一直很好。”
他用餐的姿态很优雅,和寻常人家吃饭的画风截然不同。
应嘉默默干饭,感觉桌子底下,他的膝盖碰了她一下,她咬着筷子抬头,却见他神色如常的和她妈妈聊天,斯文得体。
“……”可恶。
家里只有她妈妈是不知道应许真正底细的,以为应许只是家里稍微有点钱。
她对他的了解停留在他最初的样子,不爱说话,冷漠疏离,却仍然很有礼貌的少年。
本家找回后,应许坚持不肯转学,在平林一中读完高中,直到毕业才回本家住。
应家出手大方,给了应母很大一笔寄宿费。
应母一辈子只从事过超市理货员一个职位,面对天降财富惴惴不安,担心又紧张,生怕怠慢偶尔回来一次的应许。
饭后,应嘉撸起袖子要帮忙洗碗,被应母赶出厨房,“去去,陪小许聊会天,切好的果盘拿出去。”
应嘉放下袖子,端过果盘,一半是她喜欢的草莓,拿了一个放进嘴里,一口也不想给应许。
“哎哎小嘉,”应母叫住她,“去给小许拿床被子,这几天会降温,别夜里着凉了——馋的你哦,和客人抢什么?”
应嘉吃光了草莓,不情不愿的,去给应许拿被子,松软的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好闻。
十月份的晚上,再降温也冷不到哪里去。
应嘉抱着叠好的被子,推开应许的房间。
空调一早给他打开了,凉飕飕冷气从门缝里渗出。
房间整洁干净,像是样板间,应许住不住都是这个样子。
她替他铺被子,在充满他气息的房间里,陷入回忆。
她在更早之前,就见过应许。
从告白墙上截屏保存下来的照片,至今存在她的私密相册。
那是一张偷拍的侧影,斜阳穿过教室玻璃窗。
少年低垂眼眸写题,转着手上的笔,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夕阳在他侧脸上镀上淡光,微垂的眼睫毛分明好看。
高一下学期,班上新来了转学生。
班主任领着应许进门时,应嘉差点叫出声。
少年的白衬衫系的规规矩矩,黑色短发衬的肤色白皙,他的目光平静疏离,漆黑眼眸里像是藏着初春未化的积雪,带着凉意。薄唇轻轻抿着,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是咱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应许。”
他微微颔首,眼睫毛很轻的眨了一下。
他成了班级里的一份子,会交作业给她。
她偷偷观察他,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仅有几次的简单交谈,化作心底隐秘的欢喜。
一个月后,母亲带她去见再婚对象。
餐桌对面,少年安静切牛排,神色是淡漠疏离的。
妈妈和应叔叔聊的热火朝天,她坐在他对面,好几次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整晚,他只淡淡扫过她两眼,冷漠的仿佛根本不认识她。
当天晚上应嘉失眠了,心里涌起奇怪的矛盾,失落又有点开心,最后还是开心占据了上风。
此后的人生里,她能站在一个离他很近、很近的位置。
往后一整年,他成了她名义上的弟弟。
她可以正大光明的观察他,看他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看他早起后,眼皮微垂,神色倦怠的样子。看他看书时,唇角微勾露出浅笑的样子。
她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关心他,在他发烧时给他递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时,她的耳朵比感冒药还要烫。
这一整年,她像是捡到了一颗夜明珠,虽然不能占为己有,但可以在最安全的距离观察它,看它发出亮光,心里有一种隐秘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