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地气之处,总是这样贫瘠。
在这里活着,需要付出双倍努力来获得劳动成果。
“许娃子,不对,现在应该叫许老板,”男人放下水瓢,认认真真打量眼前越发俊秀的少年,不由感叹,“还是仙门的风水养人,一年不见,都快认不出了,现在哪家姑娘见了你,能移得开眼。”
“郑叔莫要取笑我了,如今收成如何?”
许藏玉每次来去匆匆,打个照面就赶回仙门,药馆也是郑若和郑叔负责,但他知道做的这些也只能勉强养活玉安村的人。
几桶水浇下去,焉巴的药苗勉勉强强精神了些,郑钱这才擦掉满头汗水歇会儿。
“许是天气作怪,今年的收成又少了两成。”
看过药馆的账本,许藏玉知道年年收入减少,他当然没有怀疑是被郑叔吞了银子,不想是原料种植出了问题。
这麽下去不是办法。
“郑叔,要不让大家搬走吧。”
“不行,我们祖祖辈辈守在这里。”
故土的执着让男人抛不开这片土地,摸着手下干涸的秧苗,挺直的脊背弓成小山,他的眼里闪过痛苦挣扎。
“许娃子,你能把别人带走就带走吧,我老郑不走。”
“为什麽?”许藏玉不理解,一块破地而已,离了这里,难道就不能活。
“我们玉安村先祖的英灵还在这里,都走了谁还记得这片地方,只要还有人守着这里就不会被忘记。”
“它再烂再破,都是我们的故土。”
天地沉寂。
许藏玉从小听过,数千年前人间还不是修真界,玉安村有位仙人战魔虫而亡保人族安宁,英灵不散,庇佑此地。
後世,灵气大盛,人间繁荣。
听起来,像是慰藉後人的神话。
许藏玉怀疑过这里是不是隐藏剧情,藏着天材地宝,但是他偷摸观察了这麽多年,连根毛都没有发现。
几番想助他们离开,未果,也只能作罢。
循着田间漫步,一侧的影子逐渐清晰,少年的发丝被风吹散,发带飞舞,被另一只忽然伸出的手攥住。
“你做什麽?”
刚醒就不安分,小孩子性格就是毛燥,还学着揪人发辫的坏习惯。
薛问香承认自己就是手欠,不仅想绕着发带在指尖把玩,还想揉他满头看起来毛茸茸的头发。
但他看见了许藏玉依旧拿他当小孩的眼神,脱口的话又变了味。
“头发松了,我给你重束。”
许藏玉感觉他的手在自己头上鼓捣了好一会儿,伸手摸过去,居然没有被他弄得很乱。
“马上就到了我的生辰,过完我就十六,”他刻意强调,“普通人家也有十六娶妻生子的,我可不是什麽小孩。”
薛问香站在他面前高出半个头,低着脑袋看他,面容虽有稚色,轮廓却越发深刻,深邃坚毅的眼看人时,倒真有些唬人,瞧不出他的年纪。
唯一突兀的大概是额边睡着压弯的一撮卷毛,在风中一下一下像只小狗爪。
“薛少主少年有成,掌握暗香楼,谁敢拿你不当回事。”
抿直的唇缓缓勾起,不再刻意绷出少年老成的模样。
可下一刻脑袋就被人像狗似的揉了下,顺带连下巴也薅了,这不就是撸狗吗?
确实是习惯性的动作,看到他的眼睛瞪圆後,才心虚补救。
“没把你当小孩,只是觉得可爱。”
木着的脸愣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不该生气。
什麽可爱,夸好看不行嘛,偏用这麽别扭的字眼。
喜欢就喜欢,找什麽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