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目世蹲在路边,用一根树枝戳着一只正在泥土里扭动的蚯蚓,嘴里念念有词:“你也是出来旅行的吗?你家在哪儿?你老婆孩子在家等你吗?”
蚯蚓扭得更厉害了
“看来是被抛弃了。”猫目世叹了口气,一脸同情,“可怜的虫子。”
林马从她身后走过,瞥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山上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又绕回来了
猫目世还蹲在那儿,树枝换了一根,蚯蚓换了一条
这条比刚才那条肥,扭得也更欢
“这条有老婆。”她笃定地说
林马的呆毛晃了晃,没理她,走到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盯着山上那片雾呆
结女站在他旁边,从便当袋里摸出一大杯茶,递给他
林马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猫目世终于戳够了蚯蚓,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怎么不走了?”
“不知道位置。”林马说
“你不是有地址吗?”
“有地址。但找不着。”林马指了指山上那片雾,“进去就迷路。转了三圈,又回到这了。”
猫目世眨了眨眼,然后笑出了声:“原来你也会迷路啊。”
林马没理她
猫目世也不在意,在他旁边坐下,从布袋里掏出一包鱿鱼丝,撕开,自己叼一根,又递给他一根
林马没接,她自己塞嘴里了,然后她又给结女塞了一根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看着木头呆,两个嚼鱿鱼丝
雾从山上往下漫,湿漉漉的,沾在头上,衣服上,睫毛上
然后一个人从雾里钻了出来
“终于找到人了——!”
那人穿着西装,皮鞋上全是泥,裤腿卷到小腿,头乱糟糟的,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雾水,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沼泽里爬出来
他看见林马,眼睛瞬间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林马的手,上下摇晃,力道大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是来帮忙的吧?一定是来帮忙的吧?太好了太好了!快跟我走!那边出大事了!”
林马被他晃得人都傻了:“……你是开商的人?”
“是是是!我是开商的现场负责人!姓田边!田边一郎!”他喘着粗气,拉着林马就要往山上走,“你们可算来了!那户人家,我们怎么说都不听,还打人!派了好多人去,全被扔出来了!昨天又去了几个,到现在还没回来!”
猫目世叼着鱿鱼丝,歪着头看他:“所以你是来搬救兵的?”
“是啊!”田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报警没用,找人说和没用,连请的那些什么……什么能人异士,进去也没用!”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马,“您是上面派来的吧?我看您这气质,一定不是普通人!”
林马没回答,只是把被他攥着的手抽回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那户人家,什么来头?”
“不知道。”田边的脸皱成一团,“那户人家从来没出来过。我们派人去谈,连门都没进就被扔出来了。进去的人全吓傻了,问什么都说不出来,就是哆嗦。就连请来的那些什么……吸血鬼,也被打伤后丢出来。伤的还不轻,躺了好几天了。”
他搓着手,声音越来越低:“就看见一双眼睛。红的,在黑暗里亮着。还有……两个瞳孔。”
猫目世嚼鱿鱼丝的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
林马的呆毛晃了晃,没说话
田边等了半天,见他们没反应,急了:“您几位倒是给个话啊!再这么拖下去,工期耽误了,我们公司——”
“你公司在哪儿?”林马打断他
田边愣了一下:“在山下,我们有临时办公室——”
“去那儿看看。”林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被打伤的人还在吧?”
“在在在!都还在!”田边连忙点头,“有一个醒了,但一直抖,问什么都不说。”
林马转头看向猫目世:“别戳蚯蚓了。”
猫目世把树枝扔了,拍拍手站起来,嘴里还叼着鱿鱼丝,含含糊糊地说:“我又没戳。”
“你嘴里那根,刚才戳过蚯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