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昭玥进入永寿宫正殿时,钮祜禄贵妃已经整理好心绪,又换上惯常的端庄贤良面孔。
她一身香色织锦缎宫装,梳着精致的小两把头,乌黑的发髻中点缀着金玉簪子,侧边斜簪了朵盛放的牡丹,与耳朵上华光潋滟的红宝石耳环相映成辉。坐在上首,气度天成,雍容大方。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昭玥微微屈膝,姿态恭谨,叫人挑不出错处。
贵妃向来不会在这等明面礼节上落人面子,她面上笑容宽和:“明妃妹妹请起。”
她抬手示意宫人上茶,声音中听不出先前的不甘:“今日妹妹过来,本宫还要先跟妹妹赔个不是。那日原想着妹妹照顾太子有功,又新入宫不久,那对玉如意意头极好,配妹妹是恰如其分,这才想着赠与妹妹。”
说到这她带了些无奈与自责:“只是文墨那丫头心直口快惯了,嘴上一向不饶人,这次竟还出言不逊,本宫知晓后已经狠狠罚过了,还望妹妹不要见怪。”
昭玥闻言心中了然,贵妃这话听起来是赔罪,实则是堵她的嘴。毕竟人家已经罚过,她若是再发难,倒显得她小气了,保不齐还会被传出什么刻薄的流言。
“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可折煞臣妾了。”昭玥开口时带着点惶恐:“那日的事,臣妾看得分明,必是底下人自作主张,胡乱揣测娘娘意思,这才说出那些糊涂话来。”
她话语间带上几分真诚:“娘娘的心意,臣妾感激尚且不及,又怎会因不懂事宫女的几句闲言与娘娘生分了,那才是真真不懂事了。”
况且那宫女一看就是被当枪使的,她犯不着生气。
“妹妹果然是知礼明事,心胸宽阔。”钮祜禄贵妃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盏抿了口,掩去眸中神色。
见此事揭过,她顺势转了话头:“说起来皇上今儿一早便差人来报,太子周岁宴诸事繁琐,还需妹妹从旁协助。本宫正想寻个时候去和妹妹说呢,没想到妹妹倒是来得巧。”
昭玥也同样挂上和气的假面:“臣妾也是刚刚知晓此事,心里正忐忑着呢。”
说着她微微垂眼,露出一丝不安:“太子殿下周岁宴毕竟是大事,臣妾又年轻,就怕哪里思虑不周,不能为娘娘分忧不说,反倒添了乱。这才急着过来,想先请教娘娘,心里好有个底。”
“妹妹何必过谦,皇上既点了你来协助本宫,自然是信任妹妹的能力,本宫瞧着妹妹也是聪慧过人。”钮祜禄贵妃笑意不改。
她语气愈发温和:“皇上这旨意来得及时,本宫这里还真有件要紧的事要妹妹帮忙,太子抓周时要用到的吉物颇多,本宫又忙于宫务,实在时抽不出精力盯着内务府。妹妹看。。。。。。”
“娘娘既信得过臣妾,那臣妾自当尽心。”昭玥接得爽快,旋即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只是这毕竟是关乎太子殿下福泽的大事,其中的禁忌讲究臣妾也不甚知晓,不敢擅专。娘娘素来料理宫务,见多识广不说还从无错漏,最后的定夺还是得看娘娘。”
她表现出小心翼翼的样子,把自己摆在虚心学习的位置上,一切唯贵妃马首是瞻。
光看外表,绝对会觉得她就是一个头一次接手大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单纯小姑娘。
钮祜禄贵妃见她这副情态,心中信了几分暂且不说,面上功夫做的绝对无可挑剔:“妹妹别担心,本宫知晓你是第一次接手这些,有什么不懂之处尽管来问本宫,本宫定然知无不言。”
昭玥适时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话语间带着点小女儿态的娇憨:“多谢娘娘体恤,有娘娘这句话,臣妾就安心多了。那臣妾之后多有叨扰,娘娘可不许嫌昭玥烦。”
钮祜禄贵妃也十分配合,亲昵道:“本宫一见妹妹就欢喜,巴不得妹妹多来走动说话,怎么会嫌弃妹妹呢。”
殿内一时间言笑晏晏,任谁来看都是姐妹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
一盏茶吃完,又闲话几句,昭玥便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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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永寿宫大门,昭玥不禁默默发出感叹,这种社交方式真是累啊。
面上和睦,心中却各怀心思。
恢复记忆后的每天她都在怀念前世的朋友,只可惜那般单纯美好的氛围,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她揉了揉眉心,将怅惘压下,与其缅怀过去不如顾好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