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赫赫的日光扑了覃思慎满面,他收回远眺的目光,望入一双清灵的眸中——
荔枝似的圆眼,偏生眼尾轻轻一挑,无端显露出三分灵动来。
也无端挠得他尾指泛起一阵似有若无的酥麻。
这样直白而坦荡的渴求,她就不怕被他拒绝吗?
于他自己而言,他少时曾傻愣愣地向父皇讨要一些无足轻重之物,被父皇当众拒绝后,他窘迫得整夜难眠。
从那之后,他学会了在表达渴求前先兜个圈子,学会了将自己的欲望压在平静无澜的语气和眼神之下。
也学会了为自己铺垫些被拒绝的余地。
他看着眼前眸光盈盈的妻子,语气不辨喜怒:“理由?”
见他久久未曾答话,裴令瑶本已生出一种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遗憾。
漂亮的花扎手。
沈腰潘鬓、英英玉立的太子殿下心硬。
然,如今并未听到拒绝之语,霎时间峰回路转。
“我初入东宫,对一切都不太熟悉,”裴令瑶全然不惧覃思慎眼中翳色,语气从容而认真,“殿下昨日说过,婚仪既成,便会与我相敬如宾,还说只要我安分守己,便要护着我。”
她想要争取一番,并非只是因为贪恋太子的美色,想要与太子多相处一阵;还有她如今初入宫闱,太子的态度能极大程度影响她在东宫的处境。
她跟嬷嬷学了小半年,固然可以自己去应付李公公与程女官,应付东宫那些不知心中想着什么的管事;可若是太子在侧,许多事情不都能事半功倍了么?
至于太子若是当真另有安排,不愿答应她……
那总要先试过不是?
反正被拒绝也不会让脸上生疮。
完全就是有益无损呢。
裴令瑶悄悄在心中夸赞自己的机灵。
她仰起头对上覃思慎漆黑幽深的眼,放软声音:“我想,陪我去见东宫众人,也算是护着我?”
覃思慎眸光微凝,想起西暖阁中初见那日。
那日她莽撞地掀起珠帘之后,也是这样大胆地回应他的目光。
见覃思慎并未出言打断,裴令瑶继续道:“况且,我与殿下是夫妻呀,新婚次日,夫妻二人一起面见家仆,应是极寻常的事吧。”
她语气坦荡、眸光清明,即使是说着夫妻二人这样的话,也并无什么旖旎的风月情丝。
但覃思慎那双静穆的眼中却泛起了一道转瞬即逝的波澜。
夫妻、家仆。
好陌生的词语。
微妙的情绪掠过覃思慎心底。
像是有一只小猫从他身旁哒哒哒地踱过,小猫没理会他,但那高高翘起的尾巴却在无意间蹭到了他的小腿。
裴令瑶笑眯眯地望向覃思慎。
覃思慎欲言又止:“……我自然不会食言。”
他微别过脸去,不去直视那双写满了信任的眼。
也罢,太子妃初入东宫,若他今日拒绝了她,难免有人心生怠慢,平白滋生事端。反之,若他今日抽空一趟,倒是可以省去日后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