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江伊跃所说,她是一个温和善良的人,她很可靠,也很礼貌,没人会不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而自己当初跟她相处时没有感觉到所谓的“和她的心隔得很远”的感觉,是一种很自然很舒适的感觉,但她们并没有那么亲近,一直保持着算得上朋友的普通关系。后来高三,她们分到了前后桌,距离更近了,交集也开始变得更多一些,许觅努力回想在她出事之前她们都发生过什么,拾起了几片被痛苦淹没的记忆碎片。
她们两个的数学都不错,经常凑在一起研究数学大题,除此之外其它科也会讨论;她们家有一段路程是顺路的,偶尔会一起走,聊题目;某次体育课跑完步后一起去了小卖部,当时许觅没带钱,蔺洱帮她付了,笑着说请她的;某个清晨,许觅的校服外套被水泼湿,穿着蔺洱的外套度过了一个上午……
穿着她的外套度过了一个上午……许觅的心猛然一颤,她不敢确定,这是真实的记忆吗?当时的她可以接受穿蔺洱的外套了吗?她明明非常注重边界感。
如果是这样,如果后来的一切没有发生的话……
她关掉了水,没有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时间隔得太远,很多记忆她都已经遗忘或混淆了,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她也不记得了,或许只是她记错,而且除了让自己更加懊恼车祸发生之外,去想那些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许觅不愿再去想了。
披着浴袍从浴室出来,看到手机亮屏,许觅走过去看,是陈树令给她发的消息:【21号打算怎么过呀?和你那个暧昧对象一起?我可是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的哦】
许觅一愣,这才想起来,再过两天就是自己的二十八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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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觅什么时候才能看透自己的内心呢?
第36章见面
见面:生日礼物
二十一号蔺洱还没有回程,她订的是二十三号下午的机票。
许觅当然不会去提生日的事,她很少过生日,这算不了什么多特殊的日子,不必特意兴师动众地告诉谁、去搞些什么。
一个小小的波澜在她的心湖中漾起,很快就归于平静。
分开这些日子她和蔺洱几乎天天都在微信上互发信息,聊天的频率越来越高,以前许觅不明白一个人和一个人是怎么做到一直聊天的,怎么会有那么多说不尽的话?不会觉得厌烦吗?放到自己身上她才知道,对一个人有欲望的时候会想要知道她很多事情,同时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想让她知道,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要去哪里,就像在跟她报备,还期待她的回复,期待她的反应。
有时候许觅自己都觉得很夸张,刻意不那么频繁地给她发消息,但蔺洱发来消息她又会忍不住回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又不知不觉地聊了很多,天气、海、食物、猫、观念或文学。
许觅还开始发朋友圈,发了一次海景和一对耳坠,每条下面都有蔺洱的点赞和评论,耳坠是无需耳洞的,许觅有耳洞,只是在逛某家复古珠宝店时偶然发现,忽然有点想看看蔺洱戴饰品的样子便买了,并没有真的决定要送给蔺洱,但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让她戴上试试看。
她还被陈树令拉去了银海周边的一座古寺庙,从不信佛的她并没有拜佛,在佛祖面前满心的淡漠,对拜佛却求佛办事的人还有些鄙夷,但她买了一串寺里卖的檀木手串,觉得可能挺适合蔺洱(并没有真的决定要送给蔺洱,但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让她戴上试试看)。
生日的前一晚,她请陈树令去吃饭,选在一家海景西餐厅。
“生日果然还是要跟暧昧对象一起过啊,只能把我的档期提前一天了,哎,没事,朋友就是用来无限妥协的嘛。”陈树令看穿一切,佯装失落地调侃。
许觅不疾不徐地切着牛排,否认:“她不在,外出了。”
“啊?外出了?去干嘛,她不知道你生日在521?这么浪漫的生日不留着陪你一起过?”陈树令笑道。
这种乱七八糟的话许觅懒得应。
“诶,等一下……”陈树令忽然间联想到了什么,放下将要塞进嘴里的食物,严肃蹙眉,“你的暧昧对象不会是……”
“不会是你的那个民宿老板吧?”
许觅这才抬头看向她,满眼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树令说:“昨天晚上我在她们家酒馆喝酒,听人聊起蔺老板这几天都不在银海,我想来想去想来想去,银海这小地方究竟谁能让你动了心,脑海里忽然冒出她,就对上了。”
许觅低头继续用餐。
她又没有否认。
陈树令笑得很开心,觉得很不真实,又觉得合情合理,“哎哟喂,好啊你,丢掉了糟糕的工作,美好的爱情不就来了嘛?我还是很惊讶居然是她,不过是她也正常,除了她我还真就想象不出来能是谁了,她的确就挺适合你的。”
“跟你讲,对她感兴趣的人很多的,但听说她从不乱搞关系,人品感觉挺好的,挺可靠,你们两个挺配的。诶,是怎么好的上的啊?是她先对你感兴趣,还是你先对她感兴趣?”
许觅淡淡道:“她是江城人。”
“江城人……”陈树令愣了一下,“老相好啊!你又瞒着我!”
“……”
陈树令抱怨许觅什么都不告诉自己,辞职也好,跟蔺老板是老相好也好,都得慢慢才吐出来。但终归也只是抱怨一下,成年人的世界无需百分百坦诚,能坦诚一点或渐渐坦诚就已经算朋友了,她也有着许多许觅不知道的心事。
抱怨着玩笑一下,谁也不要认真。
吃完饭许觅哪也没再去,回了民宿。倒了杯威士忌坐在阳台看海,时不时拿起手机看微信。她的心里早已没了恐惧,面对各种人各式各样的信息已经不会再心悸,甚至忘记曾经害怕这回事。
她和蔺洱的聊天结束在今天下午,结束在蔺洱忽然问她最喜欢吃的水果是什么,还问了她想不想吃羊城的某个特产,等她回去的时候带上一点。许觅说桑葚吧,不会很甜,也不会很酸,特产有点想尝尝,但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用了。
蔺洱说好。
许觅忽然有点想问问她在做些什么,问了,蔺洱很快回复说她在陪姨妈看电视剧。
她也问起许觅在做什么,许觅说刚在外面吃饭回来,在休息,于是蔺洱给她推荐了一部电影。
蔺洱推荐的书或电影总是都很合许觅的口味,她先前看过几本蔺洱看过的书,蔺洱划线的部分总能引起她的共鸣,这让她相信这部电影无疑也有值得一看的地方,她起身走回房间里,在电视里找到,播放,靠在床上一个人静静地看。
她很快陷进去,专注于剧情,当她被消息提示的声音从电影中拉出来,发现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不少人记得她的生日,陆陆续续给她发祝福,她带过的实习生、觉得她离职可惜的同事、客户、陈树令、纪莱……蔺洱的聊天框很快就被挤到了下面,蔺洱现在应该还在陪她姨妈看电视剧,又或许已经去洗漱了,应该还没有睡觉,如果睡觉了会对自己说晚安。
许觅把这一点忽略掉,她知道这很正常,她从没告诉过蔺洱自己的生日,她并不一定要知道。
期待有时是种对彼此的负担,对面莫名其妙变成了施暴者,自己莫名其妙变成了受害者,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许觅明白这个道理。
简单回复了一下其她人的祝福,纪莱有意和她聊聊近况延展了话题,她却全然无心和她再有瓜葛,一条都不想回复,关掉手机,继续看没有看完的电影。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电影走到了结尾,氛围变得忧伤又轻松,许觅回味着剧情。忽然,一道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