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许觅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紧闭双眼,呼吸依然很重。
朋友忍不住瞥她,忍不住说:“你看起来很累,最近都没有睡好吗?怎么会手抖成那样?”
“……”许觅没有回答,看起来像没有力气。
“是在为分手的事情心烦吗?怎么忽然分手了?怎么搞成这样?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觅睁开眼睛,有些痛苦地请求朋友不要再问,朋友欲言又止,“好,我不问了,不好意思……”
朋友将她放在小区门口,许觅道过谢后独自走回家,进电梯,刷卡,电梯门合上,她回到房门口,用指纹将门打开,然后转过身推着把手将门关上,低下头,额头无力地抵在门上。
她企图让自己的生活尽快回归正常,她一直以来都期盼着正常的生活,所以她模仿正常生活的样子,拿到offer后应该叫个朋友出来庆祝。
但这场“庆祝”没能让她开心起来或看起来多正常,反而让她痛苦,就像那天晚上她坐在回云城的飞机上想要一觉睡醒就到云城的愿望没有实现,她一直清醒又混乱,身体和手不受控制发抖,就连空姐都过来询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身体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好像回到了当年蔺洱被撞后生死未卜的那段时光。
缓了好几口气,许觅拖着疲惫的身体卸掉脸上的妆,一张憔悴的面容在镜子里显现出来,她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家里有很多褪黑素,但对她没有用,明明已经很累很困,思绪却无法停止,她的神经一如离开那天那样紧绷,过载的心跳无法平静,在胸腔里鼓动着,声音覆盖了整片黑夜。
一直失眠人会疯,生活会越来越糟糕,她太懂得,所以去开了安眠药。吃安眠药能睡着,但睡着了会做梦,做噩梦,会陷入梦魇,会满身大汗昏昏沉沉地在不知道白天黑夜中醒来,没有从睡眠中积攒一丁点儿好的能量。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生活好像没有变好。
她有些崩溃,她意识到她的神经岌岌可危,她不知道去问谁,谁能给她答案——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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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她,你就懂有她在身边有多好
第49章伤害
伤害:她来云城了吗?
她知道自己原来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她走了,她回到了云城,回到这间房子想继续她的生活,她的面试通过了,这是她崭新人生的第一章,但是她开心不起来,没有一丁点儿喜悦和期待。
她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为什么她没有感到轻松和解脱?明明已经知道是自己冤枉了自己,明明已经白白忍受了十年不是吗?为什么她的生活没有变好?为什么她的伤口无法愈合?她究竟还在痛苦些什么?
许觅崩溃,然而无用的崩溃让她力竭。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许觅靠坐在床下,双手抱着膝盖,脑袋低垂额头抵在手臂上,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地板的某一处,任由房间慢慢被夜幕的黑暗笼罩,任由自己被黑暗笼罩,生命力在她身上流失,似乎连去开一盏灯的力气也不剩。
她很累,也很困,但她还没有吃安眠药,她知道自己一定睡不着,一定会一直到天亮也无法入睡。她没办法控制她的大脑,又想起走时那天蔺洱的问话,想起自己的回答,想起蔺洱的眼睛和她说的那句对不起。
那一幕反反复复地在她脑海中上演。
为什么总是想起那一幕?因为难过吗?还是因为不舍?
并不是,她不难过,蔺洱难过不是她的错,没有爱又怎么会有舍不得?
那她到底怎么了?
新来的民宿管家是一个很有经验的女人。
二十几岁,很年轻,但之前在公司已经做过高管,领导能力很强,亲和力也很强,大大方方,对谁都笑脸相迎,当然也不失管理者的威严,皱个眉头气质瞬间就变了,不怒自威,事情解决后又会回豁达地拍拍那人的肩膀大开玩笑,拿捏人心的经验十分老道。她还带来了一只狗,为民宿增添了看家护院的小卫士。
她上手很快,记忆力很好,精力充足,蔺洱带了她三四天她就可以独自一人全天管理民宿。蔺洱三楼那间房子清理出来给她住,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搬回买的房子里堆放起来。
她关好家里的窗户,清空冰箱,关掉电闸,她要离开了,她骗谢嘉宁说几天后才走,但她不太想跟任何人道别,不想面对任何的不舍,所以悄悄地在这个静宁的下午独自一人离开,谁也没有告知。
许觅的状态越来越差,差到她无法强撑,无法再自欺欺人。她向那家公司提出取消入职的申请,公司批准她推迟一个月再入职,让她好好放松调整。
许觅不知道该怎么调整,更不知道该怎么放松,她甚至无法恢复到去银海之前那些年强撑的状态,整个人像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不知道去哪,不知道做什么,做得最多的事便是躺在床上对着昏暗房间的某个地方发呆,任由思绪被蔺洱这个人侵占,不想起来,不想动弹,甚至外卖到门口了都不想去拿。
她在云城有很多认识的人,但她没有知心的朋友,从小就没有。没人知道她的心事,没人知道她究竟怎么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事。她想到,自己唯一表露过心声的人好像是蔺洱。
蔺洱……这个名字很特别,让人联想到类似洱海那种圣洁纯净的地方,这个名字在她的世界那么的特殊,用一种刻骨铭心的方式占据了她的生命十年……
她好像还要继续占据,极端地,绝对地,永远无法甩掉,就像现在,她自以为摆脱了她,但她仍然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没有甩掉痛苦,她好像也没有甩掉蔺洱,她究竟走到了哪里?
一切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蔺洱是一个好朋友,好同学,好搭档,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是一个有趣的人,她是她生命中一个算得上特别的人,曾经,她是少有的能让她安心的人。
高三那年……如果她没有出意外,她们应该会成为更好的朋友,甚至是知心朋友,或者仍然只是普通朋友。总之,她们都应该奔向更好的人生,谁也没做错什么,事情不应该变成今天这样。
所以命运为什么要走偏,为什么关于她的记忆后来变成了一场好似永远都不会醒来的噩梦,日夜困扰着她,为什么要暗示谢明睿邀请她,为什么偏偏那么巧合误会了一切,为什么悔恨了十年。
许觅缓缓闭上眼,带着对命运的满腔疑问睡着了。
或许是太累了,身体和大脑都到了极限,窗帘紧闭,没有开灯,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但她终于睡着了。
她一觉睡到了不知第几天后,或许也只是第二天而已。她没有做噩梦,没有发抖也没有出冷汗,抱着被子安安稳稳的醒来,是这段时间来难得的一次好觉。
她一身轻地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眼前的世界清晰明亮,仿佛充满了希望。
许觅觉得自己的精气神恢复了一些,心跳也是平稳的。她不那么难受了。她想下楼走走,吃个早饭。
她走进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拿铁和一个羊角包,面包散发着浓郁的黄油的焦香与麦香,许觅感觉到了自己久违的食欲,刚想要吃,忽然瞥见玻璃窗外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一愣,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推门出去,蔺洱站在路边,看着她,那双眼睛温柔又沉默。
“蔺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