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被许觅关上的门隔绝了什么,宣告了什么,也毁灭了什么。
好像一瞬间的事。
就像那场车祸一样,是一瞬间的事。
她的珍视的幸福,她们计划好的未来,就在这么一瞬间被摧毁甚至不给她一点准备和反应的时间。
她们昨晚还在做暧,相拥而眠。
她们不久前还在彼此问候,聊云聊天气。
蔺洱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好像她不配幸福,好像她注定孤苦。
好像天上有一双眼睛盯着她,会在她人生中每一个充满希望接近幸福的时刻摧毁掉所有,她的家,她的妈妈,她的小腿,她原本顺遂的人生,还有……许觅。
她此刻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原本她以为,会重新给她一个家的人。
说她其实不爱她。
到达机场,晚上七点的飞机还有五个多小时才起飞,许觅来得太早了,她需要在休息室等很久,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消磨时间,她恐惧安静和等待,害怕无孔不入的思绪需要为自己找点儿事做。她随手拿起一本书架上的书,翻开才发现自己看过了,就在蔺洱的家里蔺洱的床上,蔺洱从身后搂着她和她一起读,才读了几页她们就开始接吻……许觅像应激了似的把它放回去,再也不敢碰别的书。
她开始警惕周围所有的一切,煎熬地继续等待。
蔺洱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垂着眼睛,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只渐渐息屏的手机,明明是热夏,屋子却冷得让人寒颤。
房子一瞬间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快得得让人无法习惯,冷得让人难以忍受。蔺洱看着自己的膝盖,透过黑色的布料看膝盖下的假肢。
忽然的离开,为许觅她甩掉了许多的工作,不断有工作的电话打来,息屏的手机又亮了,似乎要把她拽回现实世界,可她充耳不闻,不去接听也不去挂断,她在思考那场搅乱一切的车祸。
不知道多了过久,有人敲响了蔺洱的房门,蔺洱扭头看过去,敲门声急促极了,终于,她动了动腿,起身去开门。
她没有去看猫眼,敲门的也确实不是许觅。
谢嘉宁担心地看着她,“怎么不接电话啊?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抱歉。”蔺洱转身坐回沙发上,好像没有力气说更多了。
“你……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许姐呢?”她眼眶很红肿,脸色惨白。谢嘉宁左右环顾,没见到许觅的影子。
蔺洱不说话。
“你们……吵架了?”
吵架其实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有架可以吵,说明对彼此还在意。有架可以吵,说明还有和好的可能。
但她和许觅却不是。
她从未想过那场车祸会和许觅有关,那天在医院里最后一次见到许觅,她没有看清她的表情,不知道许觅惶恐的内心。
十年……
十年……
窗外天已暗了下去,这段时间傍晚总给蔺洱带来一股幸福感,以往她无所谓会工作到多晚,这些日子间因为许觅在,她将傍晚的夕阳当做一条分割线,变得像大多数人一样,要记得下班,要回去陪重要的人。
现在,许觅的飞机大概要起飞了吗?
她承受了十年,她来到银海,因为愧疚和蔺洱在一起,愧疚感消散,她毅然决然地离开。
她又想起端午节那天许觅的眼神,柔和平静,带着一点在回忆时流露出的她特有的忧伤,带着一点羞赧,但又很坦然地说假如当年蔺洱就向她告白,她可能会试着去尝试。
那天晚上她们做到深夜,许觅累得在她的怀里很快睡着,而蔺洱失眠到凌晨,一直耿耿于怀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更细心,为什么没有更勇敢。
又想起许觅因为吃江伊跃的醋而喝醉的那个夜晚,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负气地说有人比她更适合她,到底是违心的气话,还是那一刻的真心话?
但她其实早就知道蔺洱当年就喜欢她,所以在听她告白、听她用心诉说那段感情的时候,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许觅第一次见她残肢的时候哭了,掉了眼泪。去找来中药,不记得多少个夜晚帮她热敷按摩,心疼地用手抚摸,手总是会发抖。
她想起许觅那独特的倔强,要帮她拿包,要在民宿帮忙,要开车,总想让她休息,担心她累着。
原来只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这条残破的腿而非蔺洱本身。
蔺洱曾经以为许觅真的很喜欢她。
蔺洱曾经以为,她真的有能让许觅爱上自己的能力。
哪怕一丝丝,哪怕一点点,哪怕只是舍不得,舍不得看自己难过,舍不得让自己受伤。
蔺洱恳求、挽留。
可许觅说,她多希望她从来没有遇见过她。
许觅终于坐上了飞机,飞机起飞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黑漆漆的天空,已经看不清银海的夜景,那里的东西抓不到她了——愧疚、负罪感和痛。
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好似终于放松了些,她闭上眼睛,心想如果能一觉睡醒就回到云城就好了,就像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干净利落,无需挣扎。
就像从来没有遇到过蔺洱那样。
第48章分手了
分手了:你没事吧?
深夜,许觅带着她的两个行李箱回到了她在云城租的房子。
这是一间她独居的一居室,比蔺洱在银海的房子要小一些,比蔺洱在银海的房子冷清得多,尽管许觅把自己的东西从蔺洱的房子搬走带回填补了这里,这里依然显得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