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刻,薛漉同样坐下了。
衣角发出轻微摩擦声,皱巴巴地,像抽气声。
身边突然多了温度,带上熟悉的硝烟气。
赵望暇索性自己拽过他的手,往外探。
月亮被笼住,再挪开,仍是不变的望舒。
“孙尉呢?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薛漉答,“他看起来比我意料中的服气。这会儿应该忙着点兵,然后回去睡觉。明早出发。”
赵望暇打了个哈欠。
怪累的。
“你要去送吗?”声音变低。
薛漉回握住他的手。指节交缠。
“不必相送,会再见面。”他答,“何况,杭州的新兵,还得训。”
“嗯哼,”赵望暇说,“忙死了。明天我也得见见二皇子的人。”
“我是真没想到,”他仍然离奇地开始不受控制犯困,“跑到你身边,好像比我之前还忙。”
薛漉听到这,反倒笑了。
“可你现在跑不掉。”
赵望暇点点头,往后一靠,别别扭扭找到一个躺在薛漉胸口的姿势。
“行吧。”
“二皇子母族的人,”薛漉讲,“对他所求甚多,也很狡猾。我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并不太喜欢。”
赵望暇点点头,自动把话翻译为“你要小心”。
“会没事的。”他说,“总归我不会现在死。”
还有三个月呢。
也还在薛漉身边。
第83章惊鸿
拖拉机一样碾过的几天没有带来任何特殊体验。赵望暇偶尔头疼欲裂。感觉想给自己一拳,给这个世界一拳,感觉喉咙发哑,想就这么从楼外楼跳下去,和所有死不得其所的鱼一起。
结果是他仍然过于健康,直愣愣地相当设防的,无法若无其事地面对压力。
但小球不催他,药效给的日子只是一声不吭地匀流倒数。每天盯着抬头看低头看,揉完酸痛的眼再看,夏末秋初里,什么都笼不住。
流沙似的大小案件,无法结束在江南的一切。
所以都在说些什么。
赵望暇每天冷漠地记笔记打哈哈,然后希望能在杭州府病倒。
这些天看人给他磕头看多了,非常厌倦,某日游街买了个羊绒护腕。软的,大户人家用来当小孩的肚兜用。
在那位崔氏姓刘的老头领着人跪他的时候,蹲下,盖人头上。
效果很好,除了晴锋,剩下的人都愣住。
他施施然答:“别磕了。看着痛。”
说来说去不过是崔氏想要得到承诺。无上皇权总是让人前仆后继的,哪怕荆棘遍地,哪怕可能活不到得到王座或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失败的那天。
赵望暇很坦然:“京中尚有大戏,不必急着问是否要夺嫡。再说一次,二皇子假死,为的不是崔家举全族之力,赴一场必死的局。总要把局看明白,才能知道,要怎么破。”
“崔氏掌权人派你们来找我,就先让我看看,这些筹码,能激起什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