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的消息传得倒是快。不知道信号弹又起了几分功效。
该通报的流程缩到最短,飞速走完。
知府洪宗平面带着足够礼貌而官方的笑意,竹竿似的瘦削。
边上有人着五爪亲王蟒袍,正是皇帝的同父同母真兄弟,瑾王赵怀瑜。这人礼仪给足,表情却潇洒随意。并不纤瘦,倒非常壮实,远远看去,像一个蛇皮袋。和刻板印象里瑾瑜二字相差极远。
赵望暇往前一步,跟常益站成一排,背后跟着搬运已经动过的武器的士兵,和随行的十余个工部工匠。
再往后一步,是已经踏踏实实坐在轮椅上装病弱的薛漉。
常益的盔甲未卸,身上尤带火气。
薛漉特地把伤口划破,崩到子弹,血气呼啦的人都排在前头。
远远看过去,他们一行实在是灰头土脸,被袭击得在风中凌乱。
赵望暇低头行礼:“瑾王万安。见过洪知府。”
在这俩人有所行动前,他索性跪了下去。
“恳请瑾王为我们做主啊!”
他听到蛇皮袋子的那句“免礼”堵在喉咙口。竹竿倒吸一口凉气。
赵望暇说跪则跪。
他一动,后头工部人便也跪了。士兵们有样学样哗啦啦跪了一地。
停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常益四处看了一圈,铠甲撞到地上,发出碰的一声。
场面一下变得很难收拾。
“白验火官快请起,常副将请起。”瑾王眉头一皱,看清他们一行人的狼狈相,脸上带了薄愤,“将士们受罪了,快快请起。”
哦吼消息好灵通啊。还认得他俩的脸。
但起来是不可能起来的。
“白某*三尺微命,一介粗人。”赵望暇给足马力,努力哽咽,感觉自己像个破风箱,“满怀报国之心,却还是想得简单了。”
“本以为杭州府自古以来便繁华得紧,虽每逢夏末秋初,便饱受倭寇之苦,却以为尚只是外敌。”
他拿袖子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泪。
“却不知道杭州府既然已困顿至此!”
“瑾王殿下,您辛苦了!洪知府!您辛苦了!”
他偷偷昂起头,看见这俩人的手都偷偷地握成拳再放开。
“为国效力。不敢懈怠。”洪知府答。
“替皇兄分忧,分内之事。”瑾王答,“将士们怎么如此狼狈,路上碰到什么?”
“微臣竟不知除了倭寇老贼,竟还有无礼刁民自成一派,胆敢弄潮劫官军!”
“若不是士兵们拼死作战,怕是我们还没到杭州府,就折在半途了!”
他高呼一声:“恳请瑾王殿下和知府大人彻查今日刁民!”
“这……”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要说法,大有不给个解释就不动弹的意思。
瑾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落到面无表情的薛漉身上。
“薛将军,请您陈情。”
“白验火官说得没错。”薛漉答,“南征军一分为二,怀宁郡王和孙尉将军先行,我殿后。行至江边入海口,碰到上百只船弄潮。训练有素,刻意将我们引至包围圈。”
他简明扼要地陈述水陆两方作战概况。
最后一锤定音:“孙尉分拨给我的先头部队和渔民向导均表明,这支声势浩大的队伍,行为模式,长相,军鼓,号令,都不似倭寇。恰似本地人。”
说话很利落,近似下判决。
“这……”洪知府擦了擦,“上百只船?”
“正是!”赵望暇从容插话,“竟不知民军已经有这么大的能量!若任其泛滥,皇威何在!百姓和官军生此间隙,对外又如何能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