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被拉得很长。
深夜将尽,海岸线黢黑边缘泛出一抹白光。
明明来的是援兵,残军和增援相撞,却都鸦雀无声。
“厉将军来晚了。”待到厉行之下马,薛漉才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
赵望暇在一边打配合:“这怎么能是来晚了呢,想必是特意计算好的时间。恰好能打扫战场,拣点军功。”
平铺直叙搭配牙尖嘴利。
厉行之没什么能说的。
惨胜之后残存的士兵们不动声色地在他们身后收拢。
长矛带血犹未冷。
只得再看向这两人。
薛漉表情未变。明明同样站着,明明薛漉是平视他,恍惚间却有种莫名威压。好像这个人高高在上,睥睨下望。
另一边白安倒是笑意盈盈,讨喜又大众的一张脸。看向他笑得温文尔雅,像是真在为他打算似的。
“厉将军,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呀。”
他目光下望,想起洪知府的嘱托,勉强为大局咽下这口气。
月光下那两张沾血的脸,从他身上转开目光。
他握紧了拳。
实在是恨。
尤其恨薛漉那副永远胜券在握,永远胸有成竹,永远平静无波的样子。
更恨他轻而易举得军心,从容得到好似在嘲笑他的懦弱,他的平庸,他的无能。
杭州府他带着觉得资质平平的新兵,到薛漉手上不过半个月,就有模有样。他好吃好喝培养起的军中心腹,薛漉练了几场兵,各个都陷入沉默。
没关系,他薛漉打赢了这场值得进史书的仗又怎样。历史不过是最终的胜者随意书写的草稿纸而已。
反正他已经来到战场。
反正薛漉很快就会死掉。
到时候战功怎么分,不还是随手改一笔的事。
不急,厉行之咬牙切齿,最后强迫自己吸了口气。
薛漉不会有好报的。他身边那个所谓的白安也是。
眼下时候未到而已。
而赵望暇和薛漉没力气有那么丰富的心理活动。
他们甚至没什么力气张口讨论那日共享的绝望。只当它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几日平淡得没什么意思。
厉行之太嫩,欺负一个没用的棋子并无任何成就感。
杭州府和闽南府相隔一日大捷。孙尉说到做到,打了个酣畅淋漓。
飞速修书一封给薛漉,狂草写得龙飞凤舞,像是下一秒一排排字就要在信里高呼凯旋。
意思倒是简单,说给他派的兵已经在路上。而孙将军本人还在闽南善后。
薛漉同样忙着安排和倭寇的小规模游击战,二次调整海岸防线,整修军队,安抚遗属。
四皇子和瑾王也并不出招,任由薛漉和孙尉折腾。
既如此,赵望暇便同样开始折腾。
杭州府的大街小巷流传薛漉将军为百年难出之战神。
有道是当日倭寇放火围困夏朝军。
正当困兽之争左右为难之时,薛将军受苍天感召。
说时迟那时快,天有异象,霎那间电闪雷鸣,狂风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