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望暇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替身。
不对,他本来就是二皇子的替身。
现在应当成了替身的替身。
“你想让我传什么?”那匕首又按紧了。
“我不怕死。”赵望暇首先说,“不用吓唬我。”
无所谓,他直到骨醉才会死,此刻是真的不怕死。
“我要让李家知道户部苏家最近和四皇子有牵扯。”
“这他们早就知道。”
“户部账很有问题。问题大到能够让张家乌纱帽震一震。”赵望暇说下去。
他仍直视眼前看似柔软无力的公子:“苏家和张家是一伙的。”
“你想借李家刀杀谁?”
“苏家人。”赵望暇讲,“你说苏筹懂,苏筹确实懂。他被迫嫁给薛漉,就是被迫成为苏家一枚被牺牲的棋子。”
墨椹只是在看他,仍然仿似透过这易容看着真正的苏筹。
赵望暇说了最后一段话:“言尽于此,斯人已逝,是否要为他报仇,是你的选择。要的话,最好把我告诉你的这些,如实告诉李家。要为他报仇,我需要你活着。”
外头夜景正盛,京城繁华,烟花柳巷不尽其数。万盏暖灯隔着一层帷帐,模糊如星光。
盯着看了一会儿,边上美人终于开口。
“他……让你来找我?”
话有迟钝,尚在游疑。
“他给我留了书信。”赵望暇讲,“我不能再多说。”
没有书,没有信,原文只有那句,苏筹是个爱逛青楼的纨绔废物。
但对峙结束了。
墨椹很缓慢,极缓慢地放下了匕首。
他睁大眼睛,直直问:“他走得痛苦吗?”
赵望暇没有回答。他并不知道。
但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墨椹沉默了许久,仍让他喝完这杯茶就走。
本性的敏感让赵望暇知道自己或许已经成功。他打蛇七寸,戳中眼前人的软肋。
面前人坦白的时候没觉得他是假的,在他问如此之愁吗的时候没觉得他是假的,直到他问“你爱我吗”,才动了手。
是彼此多么两情相悦,互诉衷肠过多少次,多么情比金坚,才会听到这句话,对他起疑心?
爱成什么样了?
以此布局,赵望暇毫无成就感。他说的其实没什么错,苏筹死的本质是苏家人推他出去牺牲。
可其实他也就是一个利用其死的人。没有怜悯。只有利用这人的死亡去欺骗。
“等我消息。”墨椹回复他,靠得太近,赵望暇几乎以为他要流泪。胭脂点点,珍珠粉散开。
但眼泪没有流下来,墨公子给他又弹了一首曲。
毫无金戈声,不敢有金戈声。唱着柳永的词,杨柳岸,晓风残月。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