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问更多别的,该表现得像个常见的人,有点情商,但,此时此刻,脱口而出的,也只有这句话。
薛见月,来看月亮。
*明月直入,无心可猜。
赵望暇推开绣花窗,外头仍闷热,空气与月光一并涌进来。
他摸了摸薛漉额头,烧退了,全是虚汗。
薛漉一言不发,只是站起身,陪着赵望暇,抬头去看天上将要圆满的一轮月。
赵望暇从来不怕沉默,这会儿也不急着说话。只是低头去看薛漉扶在窗檐的手。
当然修长,当然有力,青筋毕现,骨骼分明。名字是漉,是见月,都温柔得很。他这个人,和嗅不出一丝铁锈和利刃味的名字,若非知道典,万万不相符。
薛见月喊他:“赵难辞。”
赵望暇抬起头,等他说话。
“我梦到辽城那一夜。”
赵望暇问他:“那天月光,也这么好吗?”
他当然不是不解风情,只是不愿让薛漉再去讲述细节。他多多少少,有点不忍听作者寥寥几字后的铺天盖地的血色。
薛漉笑了一声,短促,莫名有点尖。
他说:“是啊,很好,太好了。火光遍地,烟雾四起,也能看见月亮,只是被血染红了一样。”
赵望暇点点头。
他低头看薛漉手边漏下的影子:“其实我不知道难辞是什么意思。”
“替你取字的时候,没有说吗?”
“祖父起的。”赵望暇答,“他老爷子死的时候我才五岁,没给我解释过。”
“问过父亲吗?”
“没。”
他问薛漉:“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薛漉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像是在回想。难辞这个词,嵌进过太多诗句,赵望暇并非真正想要一个答案。
但薛漉手中漏出的月光很漂亮,所以他愿意问一问。
薛漉沉默得足够久,赵望暇打算换个话题。
然后前者开口了:“最是人间留不住。”
声音仍然很硬,很不美,很没有伤春悲秋之感。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从来留不住,从来难辞。
赵望暇听到这,就笑了,他说:“听起来很不吉利。”
“我的字,也没有吉利到哪里去。”薛漉回答。
“多好。”赵望暇讲,“*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你明明知道取自哪里。”
“这又没关系。”赵望暇挥挥手,“事在人为,字也在人为。难辞就先不辞,不见月就见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