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漉回答他:“至少北狄人没有在我们家门口。”
他呼出一口气。
“三年前。”薛漉这么说。
“我娘和我爹死了。有将士把他们的尸体运回来,因此受重伤。他们痛哭流涕,我其实想说不值得。比起看见我爹娘的断肢,我更不希望他们再受伤。我姐,她叫薛漪,涟漪的漪。那个晚上她让我活着,自己倒从容赴死了。没有人找得到她的尸体。我哥,薛湛,湛蓝的湛。他的头颅挂在北狄城上方。我看着,然后受不了,一箭射了下来。”
“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他说,“我想知道为什么必须得是我活着。”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他是真正尸山血海走出来的人,说起这些,也没有让人爱怜的意味。
“为什么只剩我活着。”
赵望暇看着他。
然后说,我没有答案。
“我知道你没有答案。”薛漉说,“你自己就是因为死不了才活着。”
“你也是。”赵望暇说,“你不能死,所以你才活着。”
薛漉抬起眼睛看他。
“干什么?”赵望暇说,“你想让我安慰你的话,我真的不会。我很软弱。”
“我也不比你坚强。”
赵望暇很深地叹气。
“薛漉,”他说,“好消息是,我们谁都不怕死。”
“更好的消息是,暂时,谁都死不了。”
他深深地喘气。
终于有那么点勇气,把这句话说出口:“你不会独活。”
“薛见月,我承诺你。”
他们看着对方,尚没意识到的时候安全距离全无。凑得太近,近到赵望暇已经能看清薛漉的睫毛。直直地垂落,无害,甚至乖巧。但若是配上他那一双丹凤眼,近似要变成利刃,变成钢针,变成密密麻麻的荆棘刺。
下一刻,几乎分不清到底是谁再往前靠了一寸。
薛漉的唇擦过赵望暇的下颌。
不是吻,近似某种求证。
像是在问:你真的活着吗?我是真的活着吗?
空气近似过紧的弦,终于荡开。
然后有人敲门。
“好了。”赵望暇往后一弹,懒得听自己飙高的心跳。
于是咳嗽一声,“大不了就一起死啊。”
没能一起死。
钟岷文下午递来的拜帖,被侍卫递过来。
刚抒完情,现实照旧涌到喉咙口。没时间再去伤春悲秋回想自己那句近似誓言的话。
钟老头显然也盯着郡王府,帖子递过来的时间很刚好。
于是回到一团乱麻面前。
拜帖少了没必要的华丽言语,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后天必须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