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猛地变了节奏。
下意识地挺直背,睁大眼睛。
终于有人疾呼。
火光映照旗帜,翻飞卷起残波。
薛字突兀映照其上。
擂鼓进阵,欢呼声遍地。
他端坐在马上,一扯缰绳:“炮阵前置二十步。跟我走。”
耳边高呼将军,高呼万胜,又或者仍然惨叫。
小兵昂首回头,然后被后头的脚步碾压。铳阵燃灭的火绳爆裂,炸出不休惊雷。倭寇的武士刀和长矛相撞,互不退让,铮铮如骨裂。
薛漉只是穿过一切。
左翼的倭寇已经看到帅旗。
分神抬头那一瞬,被涌过来的被火线和枪矛一并捅穿。
左翼绷开的口子渐次往右收拢,肉眼看过去,大概没了三分之二。
这侧原本放的,一半是南征军,一半是杭州营勉强可用的有点志气的兵。
骑兵倒是他从北境带回来的。
姓名全都刻意模糊在脑子里,人的躯体现在也都支离破碎得够呛。
再等一等。
等一个时机。
风吹过他的身侧,后面是高悬的帅旗,前头是阴森林立的陌生船只。
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半径之内,再往前,是狰狞又齐整的船桅。
雾散一半,月牙低悬,星垂浪脚。
今日风很温吞,没有火烧赤壁的劲道。
不过万幸,他在等的,倒也不是老天垂怜。
不多时,敌方的短号急促地撕裂白热化的空气,冲进脑子里。
来了。
能看到他就行,原本正愁薛字旗在江南没有名气。
但主将显眼,便足够变局了。
薛漉挥矛:“炮兵列阵。轻铳营弩阵右转。”
左侧倭寇转向,轰轰烈烈朝他激荡过来。右边如他所料,果然还有没探出来的伏兵。
连弩发射,火枪跟上。
火花爆裂。
右边攻势顶上,士气大振。
短暂松下的一口气,还没从副官嘴里发出,就梗在当场。
左翼紧缩,并入后阵。敌军当机立断,更多人从船上跳下,直直奔向前门大开的中军。
薛漉的马立在前方,几架炮台间。
软甲渡上月光,看起来像是浮泥。
“保护将军!”
比军鼓更快响起的人惊慌失措的呐喊。
无数人又开始围着他。面目仍然因盔甲反光而模糊到可怕。
实在太吵了。
薛漉摸了摸马的鬃毛,还是它比较安静。
跟着他多年,它甚至已经不会抖了。
“佯攻,”他说,“随后一营二营左右后撤,空出前军。诱敌深入。”
要和敌军更近些。足够近,佛郎机铳的效果,才能足够好。
“将军!”
薛漉没有回答。
命令已经下了,是他训的兵,就该听他的。
就会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