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祯帝的情况如何?”赵望暇问。
“陛下头风发作,早早睡下了。”
更多的话消散在这夜的月色里。
紫禁城应当是很美的。
月亮坠在红瓦尖,远远看过去,寂寥而清透。
赵望暇小时候去过一趟北京。人山人海里,导游说颐和园。
说得太多,他看不懂。那时候他没有情绪问题,只是偶尔看着人,低头看着景,感觉自己的汗水落在地上,没人看见。
很繁华,却不能令他丝毫分心,不能让他不去考虑母亲要他写的500字感想。
溥仪进皇宫后来尚要买票,他那时身高没过母亲的腰。抬头望,披头盖地的都是红墙,几乎要看不见天空。
夜巡的禁军路线如他们所料。
于是平安无事地穿过稀稀疏疏的花丛,一路潜行。
穿过小道,穿过密道,行走间,脚步声宛如滴落的露珠。
不远处,就是君王的居所。养心殿龙柱耸立,飞檐翘上弯月。
陛下身体不爽,来往的宫人脚步轻慢,只有木槿花安宁地沐浴在月光下。
赵望暇和这几人对视。
恍然几声里,软倒的人没有打破夜的安宁。
他站在繁复花纹的木质口,推门而入。
所有的一切,都应当解封。
这场戏背后,牵一发而动全身。
事到如今,却竟然只想笑。
殿内昏暗。
龙涎香漫出过于肃穆的气势,好似塌上的人真的多么千尊万贵似的。
只有一盏长明灯,孤单照夜。
有风灌入,塌上的人动了动。
赵望暇回神看了眼如豆滚落般的灯火。
缓缓走近。
祥祯帝睡得如此安宁,以至于他的第一反应,是纯然的嫉妒。
再近几分。
他低下头,很平淡地拿着薛漉给的刀,很从容地划着木塌。
一声一声,一点一点。
“醒一醒。”他说。
祥祯帝睁开眼时,有个身影,立在不远处。长身直立,面罩兜帽一应而全。
下意识疾呼:“小何子!”
“不必慌张。”赵望暇出声。
他低下头。
“父皇,儿臣实在想您,便斗胆开了鬼门,找您聊聊。”
语气很淡,没有起伏。
祥祯帝抬头看他。
衰老的帝王的轮廓并不锐利。
极暗的环境里,他睁大了眼。
“老二?你果然还活着。”
赵望暇很平静地把玩自己的手。
他说,儿臣希望陛下您也死了。
没有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