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漉忍惯了,疼是不喊的,最多说一句你也挺重。
可诏狱再好待,也是一身的伤。
然而身边人从来爱轻描淡写装作没有发生过。
站起来又不得不坐回轮椅时如是,九死一生劫狱之后如是。
出来第一件事不是感慨劫后余生而是先安慰他。
“我……”他说。
“薛漉。”他又说。
是在说吗,可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喃喃。
“好累。”赵望暇说,“我好……”
他想说些别的什么。
努力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装作自己还未完全失能。
“我好像……”
“终于,受不了了。”
彻底的。
“你可以活着吗?”他问。
“你可以……”
陪我活着吗?
或者,陪我……死掉,等局面溃烂,等无可救药,等完全来不及,等一切走到失败尽头。
他没有再说下去。
先感觉到的是眼睛在发痛。像是羽毛缠满一整个眼眶。
然后是胸口。
像有烙铁在发翻。想摸一下,但是动不了。
停在床头。停在锦缎上。停在路边。停在街角那个要倒闭的便利店。
“薛漉。”他念。
“薛漉。”
他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只觉得它们好像很破碎。
或许确实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大脑用它仅剩的余力,在欺骗他。又或许是他占满整个脑腔的汹涌思绪外溢,传到他的耳朵里。
“薛漉。”
“如果我……”
冷。
胸口明明如火烧,为什么骨头却在泛冷。
冷。
好冷。
他仍然没能掌控自己的口腔肌肉,没能成功让它们闭上。
仍然悬停。卡壳的机械一样。
“你……”
有人再次握住他的手。
而他的第一反应甚至是想甩开。
不需要,不能要,不应该让其他人看见一具坏掉的躯体。
可他没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