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岩点头,掀帘起身:“我去带左翼。”
陈榭也站起来,扣好盔甲:“我带右翼。”
赵斐璟下意识要跟,两个人却都回头看他一眼。
陈榭说:“断后讲究快速机动,更要熟悉辽城的机密暗道。”
他并不合适。
赵斐璟垂下眼睛,转回去。
不如说,在这之前,二位老将,甚至都不觉得他够格知道密道。
“殿下守好城门。”白岩临别前嘱咐一句。
他没有应,但他也没有动。
他坐在原地,然后掀开营帐,开始听亲卫军的报告。
门外是炼狱,而他强迫自己无动于衷地坐在主帐里,翻开守城图,下令。
亲卫军听到紧闭城门,弓弩兼备的命令,先是惊惧地睁大眼,片刻后,只是重复一遍他的军令,出去传达。
第126章锦书难托
赵斐璟在城楼上站到了天明。
一夜没卸甲,转头看,肩上已全是霜。
外仓冲天的烈焰逐渐燃烧殆尽。最后只剩下几层灰黑。
他脑子里没有情绪沸腾的空间,指挥弓箭手远射,少量斥候和骑兵转一圈立刻回撤。
有人对他失望,表情难堪,无数人的哭嚎哀求祈祷传到耳朵里。
他们还会信任他吗?刚刚建立的士气是否又会土崩瓦解?
但他来不及想那么多。
他是主帅,不能凭着一腔热血开城杀敌,为了一个好名声让辽城的百姓没有明天。
城外的外仓和驻军要牺牲,他便要尽力让牺牲有意义。要在此时此刻探得更多消息,要做出最准确的判断,下最对的命令。
回来的消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北狄人不对,哪里都不对。
情报传过来,军队攻过来,跟薛漉说的对不上。旗帜颜色,军队规模,中原商人,和那样大面积的粮仓居然能只是当诱饵。
他颤抖着,回想着,捏着自己的手,任凭寒风灌入他的脑子。以求一丝清醒。
全都不对,这不是小打小闹。
那些薛漉逼着他一字一句记下的东西居然没有用武之地。
这是他没见过,或许陈榭也没见过,薛漉也没见过的新态势。
他要想想怎么办。
怎么办才最负责。
等陈榭拉着已经半昏的白岩从密道回城,见到八殿下正在推演沙盘。
年轻的主帅见到他们,几乎是踉跄着走过来。
语气却已经很镇定,冷静到几似冷酷:“带回来了多少人?”
军医前去处理白岩的伤口。
八殿下没有去看,只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满是血丝,却被北塞的风霜雕琢得冷静:“十不存一?”
陈榭答:“是只回了十余个。”
赵斐璟点点头,把嘴里没必要的血腥味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