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回到皇宫,满紫禁城都在高喊二殿下薨了,唯恐自己落泪不够快而被责罚的宫人嚎哭四起。
再睁开眼,外头的雪羽扇般飘落。
整个辽城的伤疤和污泥,一同被覆盖彻底。
他握着手上那把长戟,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笑容。
“很不错。”
薛漉同样倒了一杯给陈榭。
“这次我带八殿下去,”他说,“守城一事,暂且交给陈将军了。”
“末将领命。”陈榭一口饮尽杯中酒。
薛漉灌上一壶酒到自己的囊袋里,转头看向赵斐璟:“出发,带你看点有趣的。”
到底什么人,说这话的时候依旧面无表情。
三千铁骑行动迅速。
薛漉的军令很少,往往都极其精准。他手上拿着舆图,不时改动路线。
一行人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冰湖附近。
卯时,铁甲上已结霜。
在雪丘边上伏了一夜,四周全是呼吸声。
轮次守夜,赵斐璟刚醒,打了个哈欠,打开酒袋灌了一口。
却见前方的薛漉出声:“全军戒备。”
这下连呼吸声都消散下去。只能从周围细微的白雾判断自己人。
下一刻,有马蹄声迎着湖面来。一开始细小如雪落冰上,接着,如同滚滚雷声,翻涌而至。
拓跋宏的先锋军,一袭北狄装束,远远望去看不到头。
成千的铁骑,竟真的如同薛漉预判的那样,毫厘不差地踏上了这片刚冻结不久的冰湖。
赵斐璟手里的长戟被汗濡湿,继而重新凝成冰。
薛漉凝神望过去。
拓跋宏当然不是好惹的。
他虽兵行陷境,但仍然极其谨慎。这支先锋军并没有密集冲锋,而是排成了西夏特有的长蛇阵,战马之间彼此用铁索相连。冰面湿滑,一旦浅薄的冰层断裂,骑兵落水,前后可以迅速借力拉扯。
只是,薛漉不得不分神想,他为什么能认出西夏的阵?
他看着那条铁索,脑子里突兀地闪过一个极其冷酷的画面。
铁索连环,只要居中的冰面大面积塌陷,两端的战马不仅拉不起中间的人,反而会像一串蚂蚱一样,被恐怖的下坠力道全部拖进深渊里。
视线的残影里,他看见前头拓跋宏看中的将领活活溺死在冰水里。
而之后剩下的军队猛地反应过来,不知隐匿在何处的真正精锐奔涌而出,和大夏所剩不多的骑兵厮杀在一起。
而赵斐璟转头看向薛漉。
用铁索连环防坠冰,那伏火雷炸开的口子如果不够大,根本吞不掉他们。
难怪薛漉几乎带上了整个军营的伏火雷。
“将军,放雷吗?”副将在一片宁静中用气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