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吸气。
大家都很会甩锅啊。尽力写了一些破烂东西,然后,甩给下一世。
“但前提是,之前,恐怕都是我开始写之后,才意识到这一切。”
“而这次,你在我改命书前,就把一切告诉我了。”
他细细打量它。
雪还在下。
下得气势磅礴,又肝肠寸断。
他笑了笑:“因为,恐怕没有下一次重来的机会了?”
这就是最后一次。
小球没有说话,它的中心,却突兀地多了一抹裂痕。
像陶瓷迷人的冰裂,像翡翠令人扼腕的裂痕。
轮转世间,总要付出代价。
薛漉已经无法转世轮回,他困在此地。
他们困在同一场大雪里。
赵望暇想了想,突兀地想起薛漉说起的那封北狄语的信,和那幅薛漉说只有他能画出的阵图。
前世的薛漉能够给自己留下印迹,又或者是在死去前留下线索。
那么,他应当也能做到。
“你把命书打开。”他抬起头。
无需忧伤,不要痛苦。
大纲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终于展现新的内容。夹缝里,几行字呼之欲出。
手写体。
繁体字,写得比这世的他成熟自如得多,却越来越潦草。
大概当时的时间已经快要到尽头。
“尚有些余力。我也仿照前世的规矩,且留只言片语。”
“上一世留下的情报线尚可,已暗诱崔氏把情报线拉到瑾王处。只是侍卫皆银样镴枪头,不堪大用。我重整暗卫,建吹雪楼,另设兵部暗桩。夺嫡一道不通,崔氏难堪大用。辅佐一道,怀宁郡王难以劝说,八皇子尚有可为,但我时日无多,来不及了。已改过命书,要求不夺嫡,你应该能读到。”
“三次行刺拓跋宏,尽皆败北。薛漉机缘之下,反倒结识一名奇诡北狄人,或许有用。彼时分了些许仙器气韵与他,不知晓他拿来做了些什么。你此时应当已知晓。”
“北塞的死阵和薛漉商讨,他提到记忆中暴雪漫天。现在他在我身边半死不活,血吐了我一身,又说相似痛觉里,记起来,好像临死前看到了雪崩。许是累世前的经历。他说那时残兵败将,强弩之末,为送死而去。但现下仙器气韵不足,无从去北塞探明。”
字迹越来越草。
“下一个轮回,你如若恰好在北塞,记住,利用好雪崩。薛漉猜,只要北塞山巅降下一场极其恐怖的暴雪,死阵就会变成雪崩的绝地,足以重创拓跋宏亲兵。”
“若薛漉在此战中存活,豫西襄阳兵力前调,大夏有他挂帅,便有一线生机。”
然后在边角匆匆补上一句:“薛见月说还要注意中原西夏暗桩。”
最后一段。
“我把我那点可怜内力当作印迹,留给了你。若能读到此处,我猜仙器已然解除禁锢,那些内力也当全数爆发。去阵眼,试试把薛漉……”
没有写完,后头的“漉”字的最后一笔,潦草得像一根断不掉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