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到时,萧慕珩果真没有同来,应是参加围猎去了。
黎离脚上的伤不算严重,只是骨头滑位,御医妙手回春,替他正了骨,又敷上膏药,很快便不痛了。
御医走后,黎离试着下地走了几步,只抬步时有些微疼,除此之外,一切良好。
不过折腾了半晌,他感到有些累了。索性这帐篷里无人,正好睡个午觉。
不料一觉睡了几个时辰。
黎离被帐篷外的脚步声吵醒,迷迷糊糊醒地睁开眼睛。
以为是萧慕珩去而复返,他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却不料来人一身黄衣,是太子。
“太子殿下。”黎离有些无措,想起身行礼。
萧青宴只身一人,放下帐篷的门帘,走近。
“不必起身,孤就是来看看你的伤,如何了?”他立在床边,与黎离保持一步的克制距离。
黎离落回床上,晃了晃腿,笑道:“这里的御医医术高明,已经大好了!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那便好。”萧青宴背在身后的手松开,忽然问:“小公子在王府过得可还如意?”
“嗯?”黎离愣住,一时未明白萧青宴话里的意思。
片刻沉默。
帐篷外太阳快落山了,橘黄色的夕阳洒在帐篷的白布上,如水面粼粼的波光。
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忽地盖住阳光,在布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听见帐篷里的谈话声,那身影便停在帐篷外不动了。
萧青宴背对着门口看不见,黎离却看得清晰——萧慕珩来了。
他在心底笑了一声,不再纠结萧青宴反常的问话,而是暗暗咬了咬嘴唇,逼出眼泪,重新看向萧青宴,回答:“不如意。”
“怎么?”萧青宴和身后那道人影同时急切的晃了一下。
黎离垂下目光,娓娓道来:“王爷将我从塞外捡回,抚养长大,对我有养育之恩。可世子却待我不好,从前我不懂,总守着幼时那点情谊苦苦坚持。可那日落水,我险些丢掉一条性命,才知道原来在他眼里我的命一文不值……”
说到此处,他竟还滑下一滴眼泪来,令人动容。
萧青宴眼眸闪动,背在身后的手再次握紧,“这么说,你已不再爱慕堂弟了?”
黎离语气坚定:“嗯,不爱了。”
帐篷外那道身影猛地后退了一步,白布上的倒影随之晃动,像是被风吹一下便会倒了。
萧青宴语气却轻快:“那小公子今后有何打算?”
黎离抬头,眼底有光,“听闻太子殿下的同胞弟弟尚且年幼,可否还缺伴读?”
萧青宴微愣,随即笑起来:“孤明白了。”
“多谢太子殿下。”
……
-
是夜。
第一日围猎结束,太子在前厅设宴。
受邀的诸位贵公子都聚在前厅喝酒谈天,十分热闹。
与前厅比起来,山庄后院显得一片冷清。
黎离受了伤没去前厅凑热闹,太子便在后院给他单独分了一个房间。
此刻周围的屋舍都一片漆黑,唯独他的房间亮着灯。
黎离正坐在床上褪去鞋袜,查看脚踝的伤,没有注意到正对着他房间的屋顶上,坐着一个人。
今夜月光明亮,洒在屋脊上像一层白霜,又像伤口上的盐粒,刺得人生疼。
萧慕珩曲着一条腿坐在屋脊上,仰头喝了一口酒——屋脊背后的草丛里,已堆满了许多空酒坛。
‘嗯,不爱了。’
萧慕珩笑了一声,又将手中空了的酒坛丢进草丛里。
他不信,他不信黎离不是死了才会不爱他,而是随时都会不爱他。
他不信!
夜深了,黎离准备休息,起身吹灭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