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单进高声对常大夫喝道:“可需开药方?”
常大夫连连点头,“从前府中常备一些替小公子缓解症状之药,或许对殿下也有效,容老夫去为殿下熬药。”
单进:“那还磨蹭什么,赶紧的!”
“不必了。”萧慕珩却开口道。
他睁开眼睛,看了常大夫脚下的包袱一眼,问:“常大夫这是想去何处?”
常大夫一怔,随即面露惭愧,低声道:“唉,老夫老了,想离开这上京城,回老家做个闲散游医,只是没来得及同殿下作别,实在惭愧。”
“放屁!”单进率先出口呵斥,“分明就是怕受牵连掉脑袋,想逃命!胆小之辈,若非留你有用,看我不替陛下宰了你!”
常大夫吓得一颤,深深低着头。
萧慕珩冷眼射向单进,声音低弱但威严:“本世子面前还容不得你放肆!”
单进噤声,不敢忤逆,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
萧慕珩对常大夫道:“本世子准了,回吧。府中剩下之人,有想离开的,皆可随时离开,不得阻拦。”
后半句,是对单进说的。
单进敢怒不敢言,绷着脸杵在原地。
常大夫立即朝萧慕珩跪下,“谢世子殿下开恩!老夫就此作别了!”
“嗯。”萧慕珩看着常大夫起身捡起包袱,佝偻着背转身,身影消失在院子里。
他记得,常大夫前年才将老家的妻子接来上京城,准备在此扎根安家。
只是没想到一夜之间,从前的主子谋反坐上了皇位,他们这些府里的旧人,难免不会像历代史官那般,为了那人的‘青史留名’而丢掉性命。
体内蛊毒翻涌的热意消下去了许多,萧慕珩起身,披上外衣,绕过单进,走出了院子。
院子里此刻正热闹。
府中大大小小的丫鬟和小厮均收拾好了行李包袱,或三两结伴,或独自一人,脚步匆匆。
有几人在院中相遇,瞥见萧慕珩立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却皆不敢看他,继续匆匆地离开了。
热闹转瞬即逝。
偌大的王府变得冷冷清清,除了府外单进带的兵,几乎没有剩下一个人。
萧慕珩成了这碧瓦朱甍下的一道孤影。
良久,他才苦笑了一声,转身回院,背影落寞。
“世子殿下。”
行至半道,有两人叫住他。
萧慕珩抬头,竟是崔管事和陈嬷嬷。
他微讶:“你们怎么还不走?”
崔管事和陈嬷嬷接踵站着,崔管事低声道:“老奴两个也无处可去,听说小公子受了很重的伤,在宫中医治,老奴两个想着,在此等小公子回来。”
陈嬷嬷接话:“是啊,小公子最爱喝老奴做的桂花蜜,等小公子伤好了回来,老奴一定多做些……”
她话未说完,便被崔管事碰了碰胳膊,示意她别说了。
两人抬头,偷偷看向萧慕珩,只见他面色紧绷,心头似有许多情绪难以消解。
片刻后,萧慕珩才将视线重新落回两人身上。
他险些忘了,眼前两人是半路夫妻,膝下无子,是府里除了萧承渊外,最疼爱黎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