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臻失笑着喝了口:“涂啄不是被章温白推下楼的。”
向庄道:“不是章先生推的?那是谁推的?我听说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聂臻放下水杯,不言不语地看着他。
向庄讶然:“聂少,您的意思。。。。。。是小先生自己。。。。。。”
“一般被人推下楼都是头部或者身体先着地。”聂臻将空掉的水杯往前推了一下,“但涂啄只伤到了脚。”
向庄不可置信地朝楼上望了一眼,又有些小心地盯着聂臻。
聂臻心中自然也是复杂,他原以为涂啄那些小心思不过是给人找点麻烦,博取关注的一些幼稚表现,如今事态明显已经超过了小打小闹的范畴。
这回他为了陷害一个人能自己跳楼,下回他又会做什么?
还有章温白警告的那番话。。。。。。
杀人吗。。。。。。
他脑中浮出涂啄各种各样的笑容,以及他清纯明朗的姿态。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能说出那种残忍的话?
他揣着复杂的思绪上楼,忽的收到一封手机邮件,寄件人是章温白,里面包含一段音频和一条留言——
“聂总,这里面的内容您一定想要听一听。”
聂臻眸色偏冷地笑了一下,显然,餐厅的事是章温白故意让涂啄发现的,整个事情其实就是章温白先行对涂啄的一次算计,他预谋要激怒对方,用早就准备好的录音设备录下对方的把柄,借此破坏他在聂臻心中的形象。熟料乱拳打死老师傅,小疯子误打误撞地破了他的局,还反手陷害了他一把。
章温白精心策划的局因此只留下了这短短五秒有用的内容。
录音被点开了。
熟悉的气息连带着涂啄的声线从录音里播放出来,那是一种聂臻从未听过的狠毒带笑的口吻。
——“那我会杀了你哦。”
五秒的内容瞬间结束,聂臻面无表情地推开卧室门,床上的人无知无觉地沉睡着,哭过头的眼皮上还有没褪完的红色。
忽然,他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剪刀,是那把涂啄一直在使用的园艺修枝剪。漂亮的骨瓷刀柄散发出莹润的光泽,略微弯曲的刀刃咬在一起,矜持但是危险。
它不可能无端出现在卧室里。
聂臻静悄悄地盯了一会儿床上的人,然后上手拿起那把刀,于掌中翻弄几下。瓷器光滑洁白的表面上没有一点点污渍,他靠近轻嗅,除了一点淡淡的花香,什么都闻不到。
他沉默地收好刀,把涂啄眼角残留的一点泪痕刮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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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啄养伤期间不方便出门,只能日日和别墅作伴,苦药喝多了就开始犯少爷脾气,一到点就耍赖拖延,这天别墅里又找不见人。
聂臻让佣人将药温住,和向庄在屋内遍寻未果,后来想到顶楼的天台,上回他突然消失不见,就是去了那个地方。聂臻踏上顶层,却发现天台的门被上了道锁。
转身正好看到跟来的向庄,便问:“这门怎么锁了?”
“这个是小先生让人锁的。”
聂臻想起上次涂啄透露的一些对天台的打算,动了动锁头,缚得很紧。
向庄道:“需要我叫人打开吗?”
“不用。”聂臻说,“既然上了锁就是不想别人看到,由着他吧,房间里都找过了?”
“是,他都不在里面。”
聂臻看到窗外飘着的雪,叹道:“我知道他在哪了,你忙吧,我自己去。”
向庄:“是。”
冬季前院里露天的花园稍显零落,没有观赏的条件,只剩下后院里新建起来的恒温花房。
那日暴雨过后聂臻承诺给涂啄的后院空间落到实处,娇气昂贵的品种都移栽了进去,还有一些涂啄偏爱的品种,为了四季都能看到,也都一一种上了。
从后门到花房由一条石子路连着,聂臻冒雪走过,花房瞬间让他回到春天。穿过暗香浮动的花丛,他终于找到了落地窗前的混血儿。
涂啄面前的桌上摆着很多刚摘下来的茉莉花,脑袋趴在花里,听见动静后将脸转了过来,冲聂臻一笑。
奇异的姿势令画面有些古怪,或许因为皮肤过于白,笑容也显得鬼气。聂臻觉得,比起瓷器涂啄更容易让他联想到白色的大理石,那种古典西方最爱用以塑像的材质,瓷器莹润,大理石则有一种不通人情的冷,即便是再纯真的笑容也挽救不了他放松时真正散发出的气质。
聂臻看着他的脸,耳中响起来录音里他阴冷狠毒的话。
走到近处,看清桌面的花,破烂的断口表明它们是被暴力地揪下来的。
聂臻盯着涂啄问:“为什么把它们都揪下来?”
涂啄趴在桌上歪头笑:“我喜欢就做了。”
聂臻拿出他的定制剪刀:“上次你把剪刀放在卧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