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坎贝尔家的长子其实并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只是他的话只对着木棉一个人说,他的笑容也只对木棉一个人绽放。
“学长,你吃这个吧。”
“学长,这个酱不辣,是甜的,可以多蘸一点。”
“学长,我帮你剥壳。”
“学长。。。。。。”
“学长。。。。。。”
反观涂啄,就安静得过分,聂臻也时不时关照他吃东西,他都只是很小声地回答一二。这不免让聂臻又想起涂啄复杂的过往,如若他在这个家里当真不受宠,恐怕常年就这样谨小慎微地活着,在那些闭口不谈的往事中不知有多少心酸的细节。
这个小疯子,说不定也有可怜的一面。【注】
“学长。。。。。。”这时候对面的动静变大,吸引了聂臻的目光,便见涂抑将木棉剩下的牛排切成小块,一个劲儿劝他多吃点。
木棉冷着脸不干,偏头躲了好几下涂抑喂到嘴边的肉。
“学长,你再吃点吧,最后一小口,好不好?”
“不要。”
“再吃一小点嘛。”
木棉脸色越来越冷,眼看已经快要生气,就在聂臻以为涂抑会知难而退的时候,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啪嗒一下就掉了眼泪。
“学长。。。。。。求你了。。。。。。”
大滴的眼泪流得简直惊为天人,这毫无征兆的一幕令聂臻吓了一跳,木棉到底对爱人心软,那眼泪流得他瞬间妥协,叹了口气便咬掉了叉子上的肉。
涂抑这说流泪就流泪的架势简直与他外型的气质格格不入,聂臻冥冥中感到这一切都是假象,那个在陌生人面前冰冷凌厉的人才是这个混血儿真正的内核。
看着被爱人的眼泪哄得再三张口吃东西的木棉,聂臻忽然意识到看穿这一切的不止是他,木棉分明也对这一切了然于胸,一个伪装,一个纵容,这种古怪的心照不宣,对于聂臻来说并不陌生。
看似生疏无关的两对情侣,已然在某些地方滋生出惊人的雷同之处。
瓷器碰撞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路,对面的木棉终是再也吃不下,涂抑只能沮丧地搁下餐具。聂臻这时细心地发现,木棉一顿饭吃得的确够少,甚至还比不上涂啄的分量,端详他的面容,不难发觉其算不上健康的颜色,这让他想到一个几年前快被遗忘的流言。
那年木家的独生子因意外住进icu,传闻他险些在医院丧命。
虽然圈子里传言纷乱,但木家有意捂着,至今无人知晓那场意外的真实内幕,现在看来,那场意外恐怕给木棉带来的影响不小,至今仍在干扰他的身体状况。
思及此,聂臻又不免想到自家这个多病多灾的小家伙,体弱便罢,偏生还是个爱折腾的,这两年有意无意的病痛还少吗?
他忍不住摸了把涂啄的后腰,确认那里认真缚着腰带,这才稍微安心。
一顿心念复杂的晚餐吃完,聂臻早早带着涂啄离开,回到房间后涂啄整个人的状态才变得轻松,他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笑盈盈地往聂臻身上黏。
聂臻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亲了口他的脸颊。“现在总算舒服了,恩?就这么紧张吗?”
涂啄歪着头与他对视,忽然没由来地说:“木棉是个很聪明的人。”
聂臻有点意外地问他:“我还以为你那么拘谨是因为害怕你哥,原来是因为害怕木棉?”
涂啄装作无辜,“怎么会呢?”
聂臻心知肚明,继续刺探他的想法,“你以前和木棉接触过?”
“一点点而已。”涂啄道,“就像你和哥哥这样,虽然互相在同一个地方待着,但不怎么交流。”
“所以你只是因为他聪明就怕他?”聂臻一脸怀疑地盯着他笑。
涂啄抓住他的肩膀说:“不可以吗?”
“可以。”聂臻轻笑,“小蠢货都害怕被聪明人看穿。”
“我说了不准骂我是蠢货!”
“好了。”聂臻游刃有余地抱住人安抚,“别把自己气坏了。”
涂啄埋在他脖间喘了会儿粗气,继而安静下来,像个小孩子那样挂在他的身上。
聂臻搂着他后腰,掌心不自觉地轻拍了拍,低声问他:“如果你在这里呆得不自在,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
“没关系的。”涂啄说,“很久没回庄园住了,其实还怪想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