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还拿什么“我的男人”来骗格洛丽亚。
“为什么……”话刚起头,姚雪澄便虚弱得无以为继,还有什么好问的。答案像太阳那么明晃晃,他的喜欢让金枕流为难,所以金枕流那时的目光了然又悲哀,他为他感到悲哀,还要假装不知道他的心思,现在金枕流不装了,或许是演不下去了,不耐烦他了吧。
一切都土崩瓦解。
“你是想问我,我为什么知道你是同性恋?”金枕流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写着你是同性恋,演直男还没我像呢。”
是啊,姚雪澄怎么演得过好莱坞的大明星?他拙劣地表演一个忠诚的朋友,字字句句蘸着心口热血许下一辈子的承诺,不过是让金枕流看了一场不好笑的笑话,一出连大学生毕业演出都不如的戏。
看着眼前那人和平时一样轻松的表情,曾经有多喜欢,此刻就有多刺眼,无情才一身轻啊,他怎么才明白?
“我演得不好,我认了,”姚雪澄惨然一笑,“您为令妹着想,拳拳之心真是感天动地,可要让格洛丽亚小姐知难而退,倒也不必骗她我是您的什么人,污了您的名声不说,演给我这样榆木脑袋看,也是白费苦心,我学不会。”
金枕流嘴角的笑冻结了,他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刚才还挺好的氛围突然陡转直下,姚雪澄没有给他解谜的时间,薄唇一掀:“你走吧。”
他真生气了,金枕流心头一跳,没头没脑地想。
姚雪澄这人看上去总是一张吹着暴风雪的冷漠脸,好像随时不满,随时准备生气,可见他第一天,金枕流就知道这小子色厉内荏,冷脸只是他表演得最熟练的一种表情,和自己的笑一样。
他像颗椰子,外表坚硬,能砸破人脑袋,里面却翻着清甜的波浪,包容、托起所有人。
这次参与他们地下电影的那些人,各有怪癖和才华,本就是制片厂里最难搞的一群人,私下却都和金枕流称赞姚雪澄,说这位助理一张冷面,不声不响,竟然记得每个人的喜好,大家聚在一起时,全然不用担心吃喝,最“可怕”的是,这个东方人所学之广,别人抛来什么话题他都能接上,尤其是有关电影的,每次都聊得非常尽兴。
像哈里这种嗜酒容易误事的,他也不惯着,说不让喝就不让喝,管你是什么巨星,对他吹胡子瞪眼他不怕,也不动气。
这样的人,早晚被人发现,前不久就有人出重金要挖走姚雪澄,被金枕流一口回绝。
就是那样八风不动的一个人,现在眼圈却红得像抹了血,冷硬的脸出现细小的冰裂纹,似乎一张口就会粉碎。
“你走不走?”姚雪澄绷紧全身肌肉,唯有声带难以抑制地发抖,“不走,我走。”
气成这样,姚雪澄也没有拿金枕流撒气,没有口出恶言,更没有砸东西,只是扔下金枕流,开门离去,门阖上的力度也只比平时大一些,不是熟悉他的人,可能根本听不出区别,却足以震得金枕流头脑发麻。
姚雪澄真是个傻瓜,这是他的房间,怎么也轮不到他走。大半夜的,他还穿着睡衣,这里是人生地不熟的纽约,他能走去哪?去贝丹宁那?那么远,没车送他难道准备两只脚走过去,荒唐!
来不及细想更多,金枕流唰地一下拉开门,正要冲出去的身体猛然刹住,昏暗中有个人站在门口不远处,被屋里的烛火堪堪照出背部的轮廓,看不到脸,金枕流却一眼瞧出那是姚雪澄。
“阿雪。”金枕流轻声唤道。
姚雪澄的身影晃了一下,似乎很意外金枕流会来追他,反应了一瞬拔脚就要走,不料又被金枕流从身后抱住。
这一抱,并没有像从前那般奏效,反倒招来剧烈的挣扎。
姚雪澄恨得牙根发痒,又是这种小花招,这个混蛋就会用这种身体接触来试探他,看他这个死基佬强装直男出洋相,胸口仿佛煮了一锅岩浆,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冲破冰封。
可这里是林德伯格的地盘,姚雪澄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只能低吼道:“放开!”
“不放,”金枕流也和姚雪澄较上了劲,拥抱变成了钳制,“除非你告诉我,你生什么气。”
听到这样的询问,姚雪澄气笑了:“我生什么气?我怎么敢生气?我只是小小助理,活该被你当猴耍是吗?看我说什么永远之类的话,你是不是心里笑得不行?金枕流,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他有时候觉得他们真的很近,除了不提自己的来处和取向,他们几乎无话不谈,还一起抛开生死,闯过唐人街的龙潭虎穴,一起在月下起舞,听新年的钟声响起,一起偷偷谋划拍电影,在制片会议上争得面红耳赤……他们比最好的朋友还要好,不是吗?
是他错了吗?因为他撒谎了,所以金枕流如此看轻他。
金枕流是不是以为他和那些想爬他床的男仆一样,费劲心思,从中枪那一夜开始,每一步都是为了套牢他,精心编织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