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着急,姚雪澄脸色越冷酷,越装作不在意:“随便你。”他顿了顿,心生一计,“不过,这架飞机上可不只我一个人有小秘密,你不会以为只有你发现了吧?”
姚雪澄本来只是想诈一诈金枕流,分散他的注意力,没想到金枕流真的愣了几秒,虽然只有几秒,却足以引起姚雪澄注意,反倒让他自己也跟着怔住了。
金枕流也有秘密?姚雪澄心一沉,他记起那天在爱德华的办公室,那个老白男话里话外露骨地暗示,金枕流也遭过他的毒手,怒火和痛心顿时一同击中了姚雪澄,让他头晕目眩,差点跌倒,他伸手扣住金枕流的肩膀,低声道:“你的秘密……不想说也不必勉强开口,我已经知道了。”
掌下的肩膀骤然绷紧,金枕流霍然回头:“你……都知道了?”
金枕流的眼里满是惊惶,手不由松开在操纵杆,只松了那么一霎,飞机就失去控制,陡然倾斜,急速向下栽去,在空中划过令人心悸的抛物线,朝地面上车水马龙的街道俯冲。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飞机失控的瞬间,两个人都被甩得摔得七荤八素,各自撞上仪表盘,操纵杆明明近在眼前,伸手却远在天边。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和警报声,连彼此张嘴大喊些什么都听不见。
完了,姚雪澄心随着飞机一起坠落,原来结局在这里吗?太短暂了吧……他还没来得及告诉金枕流,没关系的,不管过去经历了什么,他都会陪在他身边。
幸好,他们刚才距离很近,现在摔得相隔的物理距离也不远,姚雪澄朝金枕流伸长手臂,可这胳膊如此不够用,始终差一点。
他心急如焚,看见对面金枕流也在做一样的事,手臂抻得老长,恨不得能拆下来递过去,但他的表情却和姚雪澄截然相反,脸上竟然还是带笑的,仿佛死亡并没有什么可怕。
金枕流的嘴唇嗫嚅着,反复重复,似乎最后时刻想对姚雪澄说些什么,姚雪澄努力无视让人想吐的坠落,静下心辨认,猛地心头一震,他看懂了,金枕流在说,“我爱你”。
汉语和英语轮换使用,生怕他认不出。
姚雪澄眼圈酸涩,不行,不可以在这里打下“end”的字幕,他在心中对自己说,我是导演,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手够不到操纵杆,但脚可以。他长这么高不是白长的,姚雪澄收回手臂,用它撑起身体,两条长腿甩出去,对准操纵杆一蹬,操纵杆被踢得立刻往后收,飞机随之急速攀升。
两个人随着飞机倾斜角度变化,又向内舱滑去,姚雪澄大喊一声:“阿流!”
不用他解释,金枕流心领神会,在滑到座椅时,迅猛伸手,牢牢抓住座椅底座,借助这一锚点,翻身而起,坐回飞行员的座椅上,重新控制住飞机,让它回归平稳的飞行。
飞机越飞越高,远离街道上被吓坏的人群,朝庄园飞去。
待飞机降落到庄园,查理带着一群仆人围过来伺候,金枕流却叫他们都退下,别管他们。
他拉着姚雪澄的手跳下飞机,两个人一起坐到庄园人工湖前的台阶上,背后是那架差点报废的飞机,眼前的太阳一点一点坠下去,天边的火烧云烧得整片天空都红透了,平静的湖水倒映着赤色的天,像一汪红宝石,他们的影子嵌在里面。
静静看了一会儿,姚雪澄忽然说:“你看这红色,像不像被太阳的血染红的?”
“瞎讲什么呢,”金枕流揉揉姚雪澄的头发,把他脑袋按到自己肩上,“别胡思乱想了。”
“可我们差点就坠机了。”
“这不是没有嘛?中国人不是有句话叫,大难不死的男孩,会……会怎么样来着?”
“……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对,你就是那个必有后福的男孩。”
什么乱七八糟的,姚雪澄很无奈,却还是牵起嘴角笑了。笑完又觉得怅惘,他握住金枕流的手,这只手握起来很舒服,热度也是刚刚好的。差一点就握不到了。
刚刚飞机失控时,姚雪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执意改变历史,所以命运惩罚他,让金枕流的死期提前了?那时巨大的自责压得他几乎窒息,差点冻结了他所有行动,他拼尽全力才压下去,否则真得死在那时。
此刻这股自责又卷土重来,他必须说点什么,淡忘这些,否则他来这里的意义都会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