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安桥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趁着起身的空隙回头,警告般地瞥了温晟砚一眼。
温安琪也发现了,她立刻去拽温晟砚,低声叫他的小名:“砚砚!”
粗粝,满是厚茧的手心隔着一层秋衣,覆在温晟砚的手腕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温安桥的注视下,第六次跪下,磕头。
等仪式结束,温晟砚膝头的牛仔裤全部被污水打湿了,小堂弟被大伯母抱着去屋里烤火换衣服,冯秋瑶扯下头上的布条,走到温晟砚身旁。
兄妹二人都臭着脸,想来开玩笑的亲戚识趣地绕过他们进灵堂,继续忙活。
陈烁不知从哪个地方钻出来,递过去一包纸:“擦擦吧。”
刚才又是磕头又是跪着走,温晟砚身上,头发上全是脏东西,他接过纸抽了两张,剩下的递给冯秋瑶。
膝盖那儿的布料湿漉漉的,廉价餐巾纸擦了没两下,脏东西没吸出来多少,卷成卷的纸屑倒是沾了满腿。
温晟砚正低头擦裤子,低垂着眉眼,目光所及的脏污的水泥地上,忽然多出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手的主人没做过什么活,连碗都很少洗。
屋外冷得很,指尖大概是被冻的,凝出一层有些暗的红色,拿着一包未拆封的,全新的纸巾。
温晟砚擦拭的动作停下,视线顺着来人被冻红的指尖向上看去——
傅曜。
打扮精致的男生冲他抬了抬下巴:“新的,没用过。”
温晟砚黑色的眼珠倒映着傅曜那张五官比例优越的脸。
别说,长得跟明星似的。
他没拒绝,接过傅曜递过来的那包纸,抽了几张出来。
柔软的纸巾摸上去厚实而丝滑,蹭了温晟砚一裤子的纸屑屑完全没法比。
温晟砚擦着膝盖处的脏污,头也没抬:“谢了。”
没能得到回应,他抬眼,傅曜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傅止山和温安桥说着话,从灵堂出来。
“……行了,我就先回去了。”
傅止山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的三个孩子。
陈烁和冯秋瑶在互相掐架,温晟砚忙着擦裤子,头发乱的像黑狗的狗窝。
傅止山眼底划过一丝轻蔑,很快又堆起笑脸,和温安桥聊了会儿天,带着傅曜离开。
望着那辆远去的黑色轿车,温晟砚陷入了短暂的走神,陈烁搭着他的肩膀,啧啧两声:“哟,保时捷,豪车啊。”
温晟砚回神:“离这么远你都能看清?”
“今天搁那儿停一上午了。”陈烁指了指停在一旁的那些车,“想不看见都难。”
他摸了摸下巴,有些惆怅:“我爸当年要是再努力一下,我现在就是富二代了。”
“跟傅曜一样?”
“他家是暴发户,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暴发户?”冯秋瑶捏着黑狗的耳朵,插了一嘴,“谁?傅曜?”
“嗯。”
陈烁将冻得发凉的手伸进温晟砚棉服里,被锤了一拳后,龇牙咧嘴地收回来,不忘和冯秋瑶解释:“傅曜他爸是靠房地产发家的,现在包了几个工程自己干,傅曜他妈……嘶,这我倒不怎么清楚,不过听那些大人说他妈妈家里也很有钱。”
温晟砚皱了下眉,看向好友的眼神有些微妙:“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么多?”
陈烁嘿嘿一笑:“村口那些大爷大妈啊。”
温晟砚点点头。
懂了,民间情报局。
冯秋瑶的关注点在另外一方面:“你这……不是学播音的吗?什么时候转行了?”
“这话说的,我以后可是要当记者的人,提前适应嘛。”
“八卦记者还差不多。”温晟砚转身进屋,“走了冯秋瑶,吃饭去。”
“我发现你这人说话特没意思……”
陈烁絮絮叨叨地跟在温晟砚身后,黑狗晃着尾巴,一瘸一拐,蹦跶着窜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