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浅淡的暖意,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眼帘半垂着,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只有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微微颤动,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情暖流拂过。
“你看,”
沈青则侧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
“方警官他们来得正好。”
说话时,他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耶路维斯手腕上的血管,那里还残留着血契发动时的灼热感。
耶路维斯目光落在相拥而泣的两人身上,眼底浮起几分释然,
又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凡人的情感总是这样直白滚烫,喜怒哀乐都像烧得旺盛的篝火,
不像他们,连一句关切都要藏在千年的光阴里。
耶路维斯低头时,银白色的长发扫过沈青则的耳廓,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
他右眼的幽蓝火焰明明灭灭,视线从那群举着枪的警员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方长岭颤抖的背影上,
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带着鬼神特有的漠然,却没说什麽刻薄话,
直到听见萧啓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凡人生来就带着哭腔,倒是和地府那些新魂没两样。”
沈青则嗔怪地捏了捏他的掌心,
“别这麽说。”
他擡头时,正好撞见耶路维斯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那抹温柔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幽蓝火焰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受了不少苦,此刻宣泄出来也好。”
耶路维斯喉间发出低低的嗡鸣,算是默认,
手臂忽然收紧,将沈青则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昏迷的叶湘身上,
右眼的火焰骤然明亮一瞬,又很快暗下去。
指尖漫不经心地在空中划了个圈,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落在沈青则周身——
那些警员慌乱的脚步声丶对讲机里的嘈杂声,都被隔绝在三尺之外,
只剩下萧啓皓断断续续的哭声,像隔着层水幕传来,
“这些人身上的阳气太盛,”
他低头咬住沈青则的耳垂,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吵得慌。”
沈青则的耳尖瞬间红透,推了推他的肩膀却没推动,只能无奈地叹气,
“好了,别闹。”
他重新望向那对相拥的舅甥,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方警官信得过我,才会跟着小鬼找到这里,这份情,总是要记着的。”
耶路维斯没再接话,只是用下巴轻轻蹭着沈青则的发顶,
他看着萧啓皓在方长岭怀里哭得几乎昏厥,
看着那些警员手忙脚乱地拉起警戒线,忽然觉得这凡俗的喧嚣也并非全然刺耳——
至少,怀里人的体温是真实的,
这份因他们而起的团聚,也算给这场闹剧添了个温暖的注脚。
直到方长岭喊着要医疗队,沈青则才轻轻拍了拍耶路维斯的手臂,
“我们该回避一下了,免得吓到他们。”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毕竟,没人会相信地府鬼神会和警察共处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