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忙小萧的案子後续,方队他们……”
“我知道。”
沈青则打断他,目光扫过那些机械敲击键盘的身影,
有人对着电脑屏幕红了眼眶,却只是飞快抹了把脸,继续核对笔录,
悲伤被强行塞进忙碌的缝隙里,像没拧紧的水龙头,时不时滴下几滴酸楚。
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黄铜门把在掌心泛着冰凉,
连续敲了三下,里面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
日光灯管耷拉着线头,整间屋子陷在浓墨般的黑暗里,连办公桌上的仙人球都蔫了半截,
“沈顾问。”
前台的林姐递过来一杯温水,陶瓷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方队和秦法医一早就去军医院了,说是要去陪小萧”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方队从小萧出事那天起就没离开过那,秦法医劝他吃口饭,他把保温桶都掀了,两人红着眼似乎吵了一架……”
沈青则捏着水杯的手指泛白,杯沿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喉结滚了滚,转身时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耶路维斯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渗进来,沈青则才稳住脚步,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去军医院。”
军医院的走廊飘着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比警局的空气更冷,
墙壁是褪了色的米白色,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抓挠过,
沈青则踩着水磨石地面往前走,
脚步声被吸进长长的走廊,只剩下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衬得两侧病房的门愈发像一张张沉默的嘴。
快到萧啓皓的病房时,一阵压抑的争吵声突然炸开,
“你守在这里有什麽用?!人都已经死了!”
梁昭的声音带着火药味,撞在走廊的瓷砖上弹回来,
“局里一堆事等着处理,你要在这里耗到什麽时候?”
“我走了他怎麽办?”
方长岭的声音嘶哑变形,像被揉皱的铁皮,
“他是我侄子!我不能让他就这麽……”
沈青则加快脚步,刚到门口就见病房门“砰”地弹开,
梁昭穿着警服冲出来,额角青筋暴起,
他看见沈青则时猛地顿住,眼里的怒火瞬间被疲惫取代,
喉结动了动,最终只丢下一句“你来了正好”,就转身踩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警服下摆扫过墙角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
沈青则推门而入,视线正撞上秦兮扬,
他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後的眼睛红肿如桃,手里攥着的单子被捏得变了形,
看到沈青则,他像是松了口气,却又飞快地朝病床努了努嘴。
方长岭正背对着门口,佝偻的脊背像被抽去了钢筋的骨架,
他刚才大概是想站起来争辩,此刻却重重地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脑袋埋进萧啓皓盖着的被子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啓皓……你睁眼看看舅舅啊……”
萧啓皓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要白,平平静静,没有任何波澜,
秦兮扬轻轻叹了口气,擡手推了推眼镜,用眼神示意守在输液架旁的赖云,
赖云会意地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到走廊里,顺手带上了病房门,
“出去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