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絮费力地将眼神聚焦到他的手指上,看着他拆开药盒,剥出一粒蓝色的药片,咬了一下嘴唇,喊他,“……哥。”
“这药钱多少?我给你。。。。。。然后……就把我放在这吧,”他轻声说,“真的谢谢你,辛苦你了,趁天色还早,你还能再往前开一段……不用管我。。。。。。你靠着个赚钱的,我不能耽误你的时间。”
陈誉洲没有回应,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还是把药抵到了他的嘴唇边,“先吃了。”
按照规定,陈誉洲今天确实还能再继续开一两个小时。况且他跑私车,没装监管仪,超时开到十四五个小时也不是没干过。
在那场车祸之后,他起初是把不间断驾驶当成一种补偿。既然没开好,那就一直开下去,开到他彻底没有一丝愧疚的那一天。
过了这么多年,这种偏执淡化了不少,倒是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
但是今天有些不一样。
他不是一个人了。
“今天已经开了九个小时,”他直到看着李絮含了口水将药咽了下去才说,“可以不开了。”
车头一朝西,金色时分前的道路的如同盛满金箔的一片海,亮得发白,往远处的天际一直延伸,让人看不见尽头。
陈誉洲眯起眼,抬手把遮阳板翻了下来,仍就难以遮挡前路刺眼的光亮。
车速因此被压低,没过多久,他就拨下了转向灯,车子将太阳丢到了身后,停在了一面最普通的汽车旅馆的招牌下。
他将车子熄了火,扭身解开安全带就跳了下去,虚掩起车门,就这样消失在了李絮的视野里,过了几分钟又折返回来了。
李絮这会儿已经习惯了他的行事风格,对他这种一声不吭走开、又回来的行为也不意外了,大致也猜到了他是去开房间,所以这次他主动打开了门,探出身子。
“哥。。。。。。你去住吧。”
傍晚的风吹动他的头发,他感觉发冷,但还是扯出一个笑,坚持说,“我吃了药已经好一点了。。。。。。这天也不冷,在车上就行了,还能给你看车。”
陈誉洲扒住车门,“只有大床房,你介意吗?”
“那正好,我在车里。。。。。。”
“你正在发烧。”陈誉洲看着他,“或者我们再换个地方。”
“也不用,哥你不用管我。。。。。。”
“我也怕你病死在我车上。”
李絮左右没办法,哆嗦着,把那一叠折得很齐的五十美金掏出来,摊在掌心里,往前递了递。
“你拿着。”他说,“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陈誉洲不接,用两根手指把钞票往回推了推,“收起来。”
李絮手指发僵,没收,反倒又往前送了一点。
推拉之间,那张纸钞不小心滑脱了,轻飘飘坠下去,发出一声很小的一声“啪”,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陈誉洲看了看这一小芽儿折起的美金,弯下腰,代他把钱捡了起来,又塞回了他的手里。
两个人一时僵持不下,最终还是李絮耗不住了。
“再怎么样。。。。。。”他抽了下鼻子,又叹口气,“哥我何德何能啊,不能总白嫖你啊。。。。。。就一晚。”
陈誉洲闻言默默伸手帮他拿过了背包,又默默后撤了一步,还是等着他下来才领着他往里走。
破旧的旅馆的走廊狭长,灯管嗡嗡作响。
门后扑面而来一股旧织物的味道。昏黄的灯光亮起,廉价的地毯,靠窗那边摆着一张破旧的窄沙发。
李絮赶忙去接自己的背包,“哥那我睡沙发。”
“你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开车——”
“我睡沙发。”陈誉洲没让他把包抢走,“你生病了。”
李絮仰起头,还想说什么。下一秒男人已经扣住他肘弯,把人往里带了两步,直接带到床边,似乎还怕他再起来做无谓的推搡,甚至还擅自帮他脱掉了鞋和外套。
“差不多行了。”他的口吻第一次有了些情绪色彩,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别再瞎折腾了,听话。”
“我的包。。。。。。”
“我给你放好。”
李絮头重脚轻,实在没有力气再与他做二次抵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拽了下来,他盯着看了几秒,视线持续发虚。
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到他实在是撑不住了,像一块老旧的电池耗尽了最后百分之零点零一的电量,屏幕一黑,瞬间关机。
然后他恍恍惚惚地做了一场梦。